第10章
妻子的心牢 by xb客
2020-12-8 14:34
妻子情緒的崩潰讓方源再也提不起質問她的心思。壹整天的時間,方源都陪著妻子安慰她,穩定她的情緒。想想自己帶著怒氣匆匆地趕回來,最後卻是這種局面,還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但他還是在心底松了口氣,至少他的家沒有散,妻子並沒有背叛他。雖然在很多細節上還沒有弄清楚,但方源知道已經不能再在妻子傷口上灑鹽了。現在要想知道細節,只能從另壹個人身上下手。
仔細想想,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聊過了,他這個老同學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方源心裏壹點底都沒有。時光荏苒,他和彭山或許早已不是當初赤子壹般單純的同學關系,生活將兩人都打磨得面目全非了。也許是時候,找這個老同學好好聊聊了,當然不是現在。
午飯和晚飯都是方源在家裏做的,兩人都沒什麽胃口,簡單地做了點面條。劉思還是在方源的堅持下才勉強吃了壹些。兩個人就這樣整個下午都呆在家裏,什麽也沒想,開著電視,相互依偎著。方源竟有了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很久沒有與妻子這樣交心的溫馨場面了,兩人的生活雖然甜膩美好,但習慣了各自角色的兩人,壹直都是相敬如賓,像現在這樣相濡以沫,感受彼此心跳的時候卻是甚少。
兩人都穿得很少,就這樣相互摟著,方源能感受到妻子身體的柔軟與芳香,透過雪紡襯衣的領口,方源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妻子胸前的雪白豐盈。同樣的,劉思也能清晰地嗅到方源身上的男人氣息,耳朵清楚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但兩人沒有生出半點的情欲,就這樣相互依偎著小憩,任由時間慢慢流逝。
晚上在床上兩人依舊如此,方源擁著躺在懷裏的妻子,偶爾交流兩句,直到睡意將兩人襲卷,慢慢睡去。朦朧間方源終於在妻子嘴角看到壹絲笑意。
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妻子已不在懷中。前天晚上的宿醉讓他並沒有睡好,今天倒睡忘了時間,方源看了看手機,竟然已經快九點了。店裏應該已經開始上班了,方源想著徐萍應該回來了,也就沒有著急。
起床看到妻子竟然在做早點,知道她心情多少應該好轉了些。
「怎麽不多睡會兒?」
劉思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眼袋因為昨天長時間的哭泣還有些腫,但精神狀態好了不少,難得展露笑顏道,
「都幾點了,怎麽可能睡得下去。」
方源見妻子終於回復了幾分神彩,頗感高興地上前摟住妻子的纖腰道,
「我們好久沒這樣交心了,妳就不想在我懷裏多躺會兒?」
劉思未施粉黛的俏臉壹紅,回過頭來,美目溫情地看著方源道,
「昨天都粘了壹天了,還賴著妳,妳不嫌累啊?」
方源將妻子摟得更緊道,
「怎麽會,知道妳以前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我都沒機會在妳身邊。從今往後,我要每天守著妳,這才壹天,怎麽會累。」
聽到丈夫的情話,劉思臉更紅了,看著方源的雙眸中也滿是情意。主動仰起臉吻了下方源的唇道,
「謝謝妳,老公。謝謝妳能理解包容我,能嫁給妳真好。」
「知道就好,以後記得聽老公的話知道嗎,凡事都要跟我商量壹下。要是下次還敢胡鬧,老公就要實行家法了,定不輕饒。」
「啪!」
說著方源用力拍了壹下妻子的翹臀,像是報復那令他無法忘卻的壹幕壹般。
劉思被他拍得身體壹抖,但也不敢責怪,抿著嘴受了這壹下,俏臉微紅地看著方源,竟又在他的大嘴上啄了壹下道,
「知道了,老公,我愛妳。」
方源也是許久沒聽到妻子這樣的情話,被她這兩下親吻撩得心神壹蕩,壓抑了幾天的情欲終於翻騰起來,將妻子緊摟在懷中,大嘴直接印在了妻子的唇瓣上,下身迅速擡起頭來,頂在了妻子的翹臀上。
「嗚。」
劉思被方源突如其來的進攻殺了個措手不及,慌亂地扭動了壹會兒,隨即也被撩起情欲,沈浸在與方源的熱吻中。
「嗯~!」
方源的大手松開妻子,撩起她起床還未來得及換的粉色睡裙下擺,直接就摸了進去。劉思沒穿胸罩,胸前的壹對豐盈很快被方源攀上,壹手壹只握在掌中揉捏起來,引得她壹陣呢喃。
「啊~!」
方源不講道理地掐起妻子的乳尖,引得她顧不上與他親吻了,松開嘴來嬌吟壹聲。
「討厭!」
劉思快速地用手打了壹下方源作怪的大手,可方源並沒有松開的意思,依舊在享受著。
他將妻子壓在自己身上,下身對著她豐滿的臀溝壹頂壹頂地,發泄著蓬勃的欲望。
「討厭,妳怎麽像只狗壹樣。昨天明明表現得像個君子,怎麽現在突然就發情了?」
劉思被方源弄得羞臊不堪,出言嗔怪道。
「情況不壹樣嘛,這種事情要講究氣氛的,誰讓老婆妳現在這麽誘人,難道妳不想嗎?」
方源怪笑壹聲,趁著劉思不註意,竟用壹只手撥開她的內褲邊緣,快速地探入那片芳草地,摸到了壹片濕滑。
「妳要死啊。」
劉思反應過來想要擒住他作怪的手,方源卻已經率先壹步將手抽出,將還帶著她些許愛液的手,伸到妻子面前淫笑道,
「看,妳不是也來感覺了嗎。」
劉思雙頰嬌艷欲滴,羞憤難當地偏過頭去,不敢正視這羞人的挑逗。
「討厭,壹大早的妳這是要幹嘛?」
「妳說呢?」
方源真的是愛煞了妻子這嬌羞的模樣,抄起妻子的腿彎就要抱她回房放縱壹番。
「啊,妳瘋了,這大白天的。」
「嘿,怕什麽,這是咱們自己家,又沒別人,還分什麽白天夜晚?」
「別,讓我把火先關了。」
劉思拗不過方源,關了廚火,就這樣被方源抱進了房間。方源心中興奮難當,在妻子做事的時候打斷她,將她帶入房間共赴雲雨。在以前妻子是絕不會遷就他這荒唐的行為的,可經過昨天,兩人的感情似乎升華了,妻子更多了幾分對他的愛戀。就是這種變化,讓他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可他剛將妻子放在床上,看著她可人的模樣,性奮地準備撲上去。可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這時候不識趣的響了起來。
「我操,誰呀,真是會挑時候。」
方源氣罵了壹句。
「妳也不看看現在幾點,都過了上班的時間了,也只有妳還在家裏胡鬧。」
突如其來的鈴聲讓劉思恢復了幾分清醒,她撐起身子,看著方源吐槽了壹句。
方源拿起手機壹看,是店裏打來的。
「餵。」
「餵,方老板嗎?」
「小李,怎麽用店裏的座機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呃,老板,我來店裏拿今天的發貨單,可店裏沒人主事了,今天可怎麽弄啊?」
「嗯?徐萍還沒回來嗎?」
「萍姐倒是在樓上,但她好像病了,迷迷糊糊的連床也下不來。」
「怎麽回事?什麽病,嚴不嚴重?」
聽到徐萍生病,讓方源不禁就有些慌亂。本來店裏壹直就靠著她,讓方源覺得欠她挺多的。加之妻子的述說,徐萍現在已經由重要的朋友,合作夥伴,升級為他們全家的恩人了,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劉思也聽出了點端倪,壹對鳳目緊張地看向方源,豎起耳朵聽著電話裏傳出的聲音。
「好像是感冒引起的發燒,燒得挺厲害的,陳嫂她們在樓上照顧呢。您過來嗎?這兩天我們不抓緊把倉庫的貨都發出去的話,過幾天定購的貨壹到,倉庫怕是就囤不下了。這是萍姐之前就吩咐下來的,她這壹病,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別慌,我現在過來。」
方源掛斷電話,也沒有了再與妻子雲雨的心思。
「怎麽回事,是徐萍生病了?」
「嗯,發燒了,好像挺嚴重的,人都燒迷糊了。我現在去店裏,妳跟我壹起過去嗎?」
方源開始換起衣服,劉思肯定地點了點頭。
「我跟妳壹塊兒過去。」
說著也趕緊換起了衣服。
方源簡單的洗漱了壹下,劉思也把擺上桌還沒來得及吃的東西收了壹下,兩人就結伴往店裏趕去。
到了店裏,樓下就只有小李壹個人在緊張地張望著,看到方源過來,倒是松了口氣。他是個勤快人,沒人發號施令,不會偷懶也就罷了,反而會坐立難安。
方源見他迎了上來,沖他點了點頭道,
「怎麽回事,徐萍怎麽突然就病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過來的時候,還是陳嫂開的門。」
幾人壹起上到二樓,就看到壹直在店裏幫忙的陳嫂和桂嫂都在床前。看到方源來了,陳嫂先開口道,
「方老板,妳過來了?」
方源沖兩人點點頭道,
「徐萍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燒得挺厲害的,妳給勸勸,送她去醫院吧。我們說都沒用。發燒這事兒可馬虎不得,會拖出大毛病的。」
桂嫂解釋道,她以前有做過保姆,看徐萍的情況就知道有些嚴重。
方源走上前,見徐萍躺在床上,還是昨天他看到的那身衣服,都沒換過。看來應該是昨天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病了,連澡都沒顧得上去洗。難道是前晚忙著照顧自己給累的?
劉思擠到床前,看到徐萍因發燒微紅的面色,皺了下眉。揭開貼在額頭的退熱貼,用手試了壹下隨即叫道,
「好燙。」
「不行,必須現在送她去打退燒針,她這應該不止燒了壹會兒了。」
劉思趕緊回過頭來對方源說道,方源點了點頭。
「我不打針,我只是有點累,休息壹會兒就好了。」
徐萍忽然睜開迷蒙的雙眼,抗拒道,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別胡鬧了,再拖下去會拖出大毛病的。」
從她睜開的雙眼中,方源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白也已經因為高燒而有點發紅了。這已經不是吃點藥,躺壹會兒就能好的程度了。
「小李,妳去把車開過來。」
方源轉過身吩咐道,小李應了壹聲就去開車了。
說完方源彎下身就想要將徐萍扶起來,徐萍卻撒嬌似地在床上扭動起來,沙啞的聲調像是哭泣壹般,嗔道,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打針。妳之前受傷的時候,我讓妳去醫院妳怎麽不去。現在卻非要我去,妳怎麽老是欺負我,我討厭打針,方源,妳就是個壞蛋。」
這撒嬌般的語氣,讓方源打了個冷顫,他趕緊回過頭看妻子的反應。劉思看了她壹眼,沒有吃醋的意思,反而沖他笑道,
「徐萍從小時到大最怕的就是打針了。」
方源沒料到這要強的女人,竟然會害怕打針,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心中詫異的同時,卻看到壹旁的兩個店員嫂子在壹邊偷笑,不知道笑的是徐萍這意外的「弱點」,還是笑她剛才說的那讓人誤會的話。
但方源還是有些心虛,強忍著沒讓老臉紅起來,將徐萍發熱的身體扶起,她身上因為高燒出了不少汗。方源嗅到她身上的汗味雜夾著香水味,雖不像旁人那般刺鼻,但也並不好聞。
「不去,我不去。」
徐萍掙紮著還想要抗拒,可身體已經軟得跟泥似的,根本無法形成真正的抵抗。但她這樣扭動著身子,方源還真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在妻子面前他多少還是要顧及壹些。
「要不,把彭山找過來?」
方源猶豫著是不是讓彭山來送她去醫院比較合適,他可不想破壞好不容易跟妻子修復的關系。
「好了,妳別矯情了,我不會吃醋的。」
劉思當然知道方源在顧及什麽,責怪道,
「都什麽時候了,妳還有心思顧及這些,妳這樣別人還當妳心裏有鬼呢。」
方源吞了壹口唾沫,他對徐萍還真是心裏有鬼。為了不讓妻子起疑,他把心壹橫,抄起徐萍的腿彎,將她抱入懷中。
「不要,方源,妳這壞蛋,放我下來。」
徐萍只是激烈地掙紮了兩下,頭差點磕到方源的下巴,隨即身子就軟在了方源懷裏。方源抱著她柔軟的身子,嗅著她身上並不好聞的味道,這種體驗還是第壹次。心中頓時有了種異樣的感覺,本來已經埋藏在心裏的那點感情竟又有了破土而出的趨勢。
方源抱著她下樓來,才把她弄上車沒壹會兒就發現她又睡著了。
「看來她真的是病得不輕。」
徐萍的頭靠在劉思的肩上,她不時的就要伸手去試壹下,才發現她又昏睡過去了。
「這些天店裏的事情挺多的,萍姐這段時間壹直都忙到很晚,每天看上去都很疲倦。這病也是給累出來的。老板,妳眼光真好啊,找到像萍姐這樣負責任的合夥人,我是男人都不得不佩服她的幹勁。」
負責開車的小李忽然說道。
劉思聽在耳中,狠瞪了方源壹眼,方源尷尬地笑了壹下。
「妳這是變著法兒地說我偷懶,剝削妳們打工的呢?我也很忙的好吧,店子現在剛起步,正是大家努力打好基礎的時候。現在忙點兒,也是為以後鋪路。」
方源趕緊分辨了幾句。話雖這麽說,但明白人還是能聽出,他這是在推卸責任。
「是,是,您跟萍姐都是老板,只要她沒意見,我們這些按薪拿酬的,哪裏會有意見。」
小李笑了壹聲,趕緊應道。
方源聽著他這話,怎麽聽都覺得都像是在諷刺自己苛待了徐萍,但他說不出反駁的話。徐萍這次病得這麽厲害,看來就是因為在店裏操勞狠了。前天又忙著照顧自己,熬了壹宿給熬出來的。方源自知虧欠了她是事實,又哪是用逃避就能解決的。
看了壹眼徐萍,發燒導致的出汗,讓本來柔順的長發汗汵汵地,壹簇壹簇地粘在壹塊兒,搭在泛紅的臉上。眉頭緊蹙,似很難受的樣子。讓方源看在眼裏,心也跟著揪起,很是難受。
縣醫院並不遠,壹刻鐘的車程便到了。幾人將徐萍帶去看了門診,醫生查完舌苔之後,發現已經起泡了,給開了個住院的單子。方源為彌補心中的歉疚,打了幾通電話找關系,想給安排個單間,讓徐萍能好好休息。可惜都是滿員的,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給安排了雙人間。
折騰了有半小時,護士來給打針的時候,本來迷迷糊糊的徐萍壹下子似乎清醒了,嚎叫著拼命抵抗。最後沒辦法方源幫著按住她,技術精湛的護士快速將針頭插進去時,徐萍竟嚶嚶啜泣起來,嘴裏還大罵著方源沒良心。弄得同房的病人和家屬奇怪地盯著這邊看。
方源尷尬得連跟別人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妻子劉思和小李反而在壹旁偷笑。方源翻了個白眼,在劉思主動要求留下來照看徐萍之後,他帶著小李先回店裏去忙了。
劉思看著安靜下來的徐萍又漸漸地陷入了沈睡,側過臉看向方源離去的門口,若有所思。
在路上方源本來還在擔心徐萍的情況,可回到店裏已經十點多了,都快到中午了。店員們都聚集在店裏等老板的消息,不知是今天到底是放假還是該幹嘛。方源暫時放下了心頭的思緒,現在可不是懈怠的時候,後天訂購的產品就要大量到貨了,如果這兩天不把現有的庫存處理好,後面可是會亂套的。
進入工作狀態以後,方源也就沒心思想別的了。沈重的工作量讓已經有些懈怠的他,都有些無法適應了,此刻也是備感壓力。發展的下線已經覆蓋了全區的範圍,業務之繁雜讓他這個老板都有些招架不住。
心中也體會到了徐萍有多累。看來店裏還得進行壹輪擴招,而且讓妻子回來幫忙也是勢在必行了。
下午他抽空給妻子打了個電話,詢問徐萍的情況。燒已經退了,就是人還有些虛弱,需要多休息。方源松了口氣,準備下班之後過去看看,帳目跟明天的再壹起整理。
下午五點過後,店員陸續都下班了,。方源接到妻子的電話,問他想吃什麽,她準備回家做晚飯,壹會兒給徐萍送去。
方源不想她太累,就提議就在外面買點兒算了,但妻子堅持生病了吃外面的不利於恢復。方源就讓她按徐萍的意思辦,可徐萍的胃口只能吃粥,。現在才回家做,到七點能吃上就算不錯了。方源摸了摸饑腸轆轆的肚了,搖頭苦笑。
他鎖了店門趕到醫院,想起妻子回家做飯不在,杵在走廊站了半晌,竟壹時不敢進徐萍的病房。想到徐萍是因為他才累病的,他慚愧得不知道壹會兒見了她該說些什麽。
「哎,小方,妳也來了,怎麽不進去呀?」
突然,來看望徐萍的陳嫂和桂嫂從病房裏推門而出,看到正在走廊裏徘徊的方源,出聲問道。
方源沒料到她們也來了,不過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尷尬地道,
「我剛到,妳們二位也來看徐萍啊。」
「這必須得來啊,不說她是老板,小徐人那麽好,我們當然得來看看。小李他們剛才也都來過了,我們以為妳還要在店裏忙呢,也沒約著妳壹起。」
「哦,沒事,我這不來了嘛。妳們這就要走啦?」
「嗯,小徐需要多休息,也不方便跟我們多聊。妳進去了也少呆會兒,讓她多休息。我們走了啊。」
「哎,我知道,妳們慢走。」
方源跟兩個嫂子打了個招呼,搓了搓手。剛才的對話裏面肯定也聽到了,再猶豫肯定是不行了。
硬著頭皮推門進去,看到房間裏就徐萍和另壹個病人,陪護的人可能都去吃飯了。那個病人這會兒睡下了,徐萍卻靠坐在床頭,看著方源推門而入,眼神就那樣跟著他。
已經換上了病號服的她,病怏怏的樣子沒什麽精神,眼神也並不銳利,但方源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好些了嗎?」
方源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既然進來了,自然就得表示壹下關心。
「嗯,托妳的福。」
說著徐萍豎起手背搖了搖,聲音有些低沈,但總算不再沙啞。白皙的手背上還貼著膠帶,幾個發青的針眼清晰可見。這麽說顯然還是在記方源拉她來打針的仇。
方源大汗:「我這是為妳好啊。」
「所以啊,我說托妳的福啊。」
徐萍不緊不慢地說道,也看不出她有責怪的意思。但方源就是受不了她這樣說話,這比直接罵他還讓他難受。
「好吧,我錯了,以後再也不做違背妳意願的事情了,可以嗎?」
方源趕緊服軟,他可不想承受她的冷暴力。
「妳是不是覺得這樣特別有成就感?」
「什麽啊?」
「以為我好的名義,總是將妳的意願強加在我身上,這樣讓妳很有成就感對不對?」
「啊?妳怎麽突然這麽說?」
方源被她給說懵了。
「讓我相親給我介紹對象是這樣,昨天我說我什麽都不知道,妳也是不信我,強加妳的想法在我身上,今天我說不打針,最後妳還是偏要帶我來打針。強迫我是不是讓妳覺得很痛快?」
徐萍說著眼角竟泛起了淚花。
方源將手伸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想確定她是不是還在發燒,不然為什麽會說得這麽極端。
「啊~!」
突然,徐萍抓住方源伸過來的手,張口就咬了下去,力度不輕,疼得方源壹聲大叫。
「餵,妳幹嘛?」
方源疼得幾乎快要炸毛,但還是壓低聲音問道,生怕吵醒病房裏還在睡覺的另壹個病人。
徐萍總算知道分寸,放松了幾分力道,卻依然不松口,眼角卻壓制不住地泛起了淚花。
「混蛋,昨天我已經難受了壹天,今天還讓我這麽痛,我討厭妳。」
徐萍松開嘴,委屈道。
方源心下大囧,但還是從她委屈的話中聽出了她的意思。
徐萍生的這場病完全因自己而起,昨天承了她的情,卻與她相處得不怎麽愉快。留她在市裏休息,可能醒來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自己病了。
渾身難受卻還沒落到好,還得拖著病體壹個人打車回家,換誰都會在心裏有怨懟。今天之所以不想來醫院,八成是還在跟自己賭氣。最後還是沒扭過自己,被強行帶到了醫院打針。本來就怕打針的她,壹下子把新仇舊恨全算在了自己壹個人身上。
現在咬她已經算是輕的了。想通了關節,方源無奈壹笑。
「妳笑什麽,是不是嫌我咬得不痛?」
本來咬壹口宣泄壹下情緒就算放過他的,可方源這壹笑,讓徐萍又不爽了。
「痛,痛,我快痛死了,女俠饒命。」
方源趕緊做做樣子,開玩笑,他可沒傻到去挑戰徐萍的底線。
「哼,妳就作吧。妳也就這點兒欺負我的能耐。」
徐萍終於松開方源的手,用衣角擦了擦眼淚。
「嘿嘿。」
見徐萍沒生氣,方源訕笑兩聲,總算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瞧妳的樣子,跟思思完全和好了?」
徐萍靠在立起的床頭上,整理了壹下松散的長發。與方源這壹鬧似恢復了幾分精神,忽然饒有興致地問起這個問題。
方源壹怔,這話題轉換得讓他壹時沒反應過來。楞了壹會兒,最後點了點頭。
「嗯。妳應該跟思思聊過了吧。」
「從她那裏問不出什麽。只是妳的態度讓我很好奇,妳就真的把這件事這樣揭過了,連細節都不想問壹下麽?」
「只要確認思思沒有出軌,沒有真的背叛我就行了。問那麽多細節,不過是找不痛快罷了。」
方源並不想聊這個話題,但徐萍問起,他還是不得不答。他揉了揉自己剛剛被咬疼的手,緩和著自己的情緒。雖然經過昨天與妻子的交心,他也生不起責怪妻子的心思,但方源心中的芥蒂不可能這麽快消除。
「這還是托妳的福,如果不是妳昨天提前給我打了預防針,我真的不可能那麽冷靜坐下來跟思思把話聊清楚。」
說到這個,方源避免不了的,肯定是要謝謝徐萍昨天的壹番勸解的。
徐萍現在倒是不關心這個,她壹臉好奇地看著方源問道,
「謝我倒不必。我只是很奇怪,妳連細節都不問,怎麽就確定思思沒有背叛妳的,放心得有點太快了吧?」
方源莞爾壹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
「眼睛,看她的眼睛我就能很清楚地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謊。思思說謊的時候根本藏不住眼神的慌亂,這是她壹直以來的心性決定的,不可能短時間內改變。妳是她的閨蜜,相處的時間比我還長。這點妳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怎麽會問這種傻話?」
這回輪到徐萍怔住了,她楞了半晌,才以手撫面,笑了起來道,
「哈哈,是。倒是我瞎操心了。思思壹直以來就是這樣,心裏想什麽不用嘴,眼睛就先把她出賣了。她根本就沒有騙人的天賦,妳追她那會喜歡的不就是她這壹點嘛。」
方源微笑著點點頭,
「對,答案她已經用眼睛告訴我了,我還有什麽理由非得去把事情往壞處想呢?追問那些細節不過是跟她找架吵罷了,沒有意義。我不會傻到把她往外推。」
徐萍靜靜地看著方源,竟有些失神。
「妳怎麽了?」
直到方源問她,她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道,
「沒什麽,只是很羨慕思思,即使犯了錯,還是有妳這個願意相信她的老公。她當初選妳真的沒錯。」
這已經不是徐萍第壹次說這種話了,這種直白的誇獎,饒是方源自覺臉皮厚,也有些招架不住,老臉騰地就有些紅了。
「妳害個屁羞啊,瞧妳的樣子,真當我誇妳呢。妳這種人往好了了說是人好,往壞了說可就是現在人們常說的老實人,這種人最後都是要吃虧的。妳說沒問過思思細節,可我就懷疑了,難道妳在心裏就壹點兒也不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有發生些什麽?」
徐萍的話頗具諷刺之意,聽在方源耳中有些振聾發聵,很有警示作用。方源被她壹說,眉頭壹下子就皺了起來,前天見到的那壹幕他不可能忘記。
方源也不瞞她道,
「我怎麽可能不想知道,但我昨天沒有問,以後就更找不到理由再問了。」
「……」
徐萍眉頭壹凝,方源的話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想,她看著方源淡淡道,
「思思是不是把我和她以前的事情告訴妳了?」
方源迎著她的眼神看去,難道那段過去是什麽不能說的秘辛?
「妳沒問思思嗎?」
徐萍搖了搖頭,
「從那邊回來以後,我就跟她說了,我決定忘掉。那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以後誰也不許提了,她當時答應了我的。」
方源知道瞞她也沒用,攤了攤手道,
「我不知道事情會是這樣,昨天我把思思逼得太緊了,最後她不得不把事情跟我說了。對不起。」
隨即話鋒壹轉,安慰道,
「但是我覺得那不是壹件需要壹輩子隱瞞的事,妳們都是受害者,把事情壓在心中反而不利於排解。這麽多年思思壹直沒有吐露的意思,但昨天說出來之後我發現,她早已經被那段記憶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妳昨天預判她行為的動機肯定也是因為這件事,我沒說錯吧?」
「這說明妳們雖然不說,但妳們兩個都沒有真正放下過。妳們都是好女人,在這件事上妳們都沒有錯,沒必要把事情壓在自己心裏,說出來也許會好受壹些。」
徐萍怔怔地看著方源,壹番安慰讓她也有些動容。但這道傷疤不可能簡單地通過壹言壹行就能撫平的,它需要時間來治愈。
她眼神中短暫的神采閃過之後,隨即黯然下來道,
「我並沒有怪思思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意思,我知道其實這些年她比我背負的還要多。她心裏藏不住事情,每次壹聊到將來的生活,她總會帶著難以言喻的愧疚眼神看我。」
「我不想她這樣,但我卻無法開解她,那只會越說越讓她難以釋懷。可現在她幸運地遇到了妳,方源,既然她把事情告訴妳了,也許妳能幫她從這個陰影裏走出來。」
徐萍說完,又怔怔地看著方源。眼神裏完全沒有平時自信的樣子,這道陰影壹直籠罩著她,心牢束縛的不光只有方源的妻子,還有徐萍這個最大的受害者。
方源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眼神,落寞,無助,迷茫,這些與平時堅強自信的徐萍,完全截然相反的辭匯,同時出現在了她現在的眼神中。讓方源覺得陌生的同時,也生出了壹絲憐惜。
「那妳呢?」
方源默默開口道。
「我?」
徐萍先是壹楞,隨即慘然笑道,
「我的話,就不用妳操心了。這麽多年我不是照樣過來了嘛,我不需要人安慰,時間自然會讓我忘記這段過去。」
「可妳忘記了嗎?」
方源受不了她假裝的堅強的樣子,有些心疼地問道。
「……」
徐萍被方源的話擊中要害,閉上眼低下頭不敢直視他道,
「妳幹嘛?非得讓我難堪,妳才高興麽?」
方源起身坐到了床邊,堅定地道,
「不是讓妳難堪,而是要讓妳看清自己。徐萍,妳是壹個女人,沒必要什麽事情都埋在心裏去死扛,做出壹副自信的樣子,並不是真正的堅強。敢哭敢笑,這才是直面自己人生的態度,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靠近自己的傷口,只是在逃避。不但逃避了別人的眼光,也逃避了救贖自己的機會。」
「妳說妳會忘。可我認識妳這麽多年,妳連正常地交往壹個男朋友都沒有過,妳是真的忘了嗎?以前我以為妳是比較挑剔,可現在我才知道妳是壹直沒從過去的陰影裏走出來。我認識的徐萍是風姿綽越的女強人,那樣的有魅力。可剝開這層偽裝,卻只是壹個連自己的過去都不敢面對的可憐蟲,妳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妳到底想說什麽?想看我的笑話嗎?想笑妳就笑好了。」
方源的話碰到了徐萍的心裏的疤痕,讓她急於自我保護,她憤怒地擡起頭瞪著方源斥道。
方源沒有笑,更沒有生氣的意思,伸出手去扶住徐萍的雙肩,不顧她擺動身子抗拒,正視她憤怒的眼神道,
「笑?誰想笑就讓他笑去好了。可妳依然還是那個自信自立自強的徐萍,誰說女強人就壹定是完美的,是人都會有弱點,更何況是壹個女人。能真正直面自己的弱點,不懼被人指點,能坦然地面對非議,才是真正的女強人不是嗎?我認識的徐萍就是這樣壹個魅力十足的女強人,縱然現在不是,將來也壹定會是,對不對?」
徐萍看著方源的眼睛,眼神逐漸因他的話而軟化,可她卻強壓住情緒,看著方源道,
「妳自以為很瞭解我嗎?我是什麽樣的人,可不是妳說了算。妳是我什麽人,憑什麽妳說是怎樣的人,我就要做怎樣的人?」
方源看出她眼神中沒有了明顯的抵抗情緒,壹笑道,
「咱們是朋友,是合作夥伴。現在知道妳對思思的恩情,妳就是我們壹家的恩人。妳是我什麽人?現在妳更像是我的家人。」
說著方源攬過徐萍,竟將她擁入懷中。雖然此刻方源心中並沒有旖念,但還
是讓徐萍吃了壹驚,她被方源緊緊擁在懷中,壹時竟忘了抵抗。
「妳願意為了妳的家人而改變嗎?」
方源的話讓徐萍身子壹僵,隨即身子軟了下來,眼角泛出淚花道,
「誰是妳的家人。妳是有家的人,而我只是壹個過客罷了。混蛋,妳已經把我推出去了,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
「我不需要妳對我好,不需要……」
徐萍說著,淚水逐漸沾濕了方源的肩膀。方源感受到肩膀的濕意,用手輕撫著徐萍的背部,安撫著她的情緒。徐萍陷入情感的波動,也沒有掙脫的意思,兩人就這樣擁著,感受著彼此的溫度,似真有了壹絲家人的溫暖。
可病房門卻在這不恰當的時候被人推開了。
「嗯哼,我來的是不是不是時候?」
熟悉的聲音讓兩人壹下子慌了神,縱使方源心中沒鬼也沒被嚇了壹跳。回過頭來,卻看到彭山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嘴角竟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方源壹時千頭萬緒,本來想著辯解,可此刻面對彭山竟什麽都不想說了。
「妳怎麽現在來了?」
先開口的反倒是徐萍,她煞白的臉此刻也有了些許微紅,畢竟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男友。被看到與別的男人摟抱,總歸會有些尷尬。
「忙了壹天,總該來看看妳。」
方源從床邊挪開,坐回到了凳子上。彭山卻順勢坐到了床尾。
「怎麽了,沒打擾到妳們吧?」
彭山話中的調侃之意很明顯,方源皺了皺眉道,
「妳似乎沒有立場問這個吧?」
彭山壹楞,看向方源道,
「怎麽,我女朋友,我問壹下都不行嗎?怎麽著,妳們不會真有什麽事吧?」
「呵呵,妳這麽問之前,是不是該當著我跟徐萍的面先解釋壹下,妳自己做了什麽。」
方源抱手壹笑道。
「哎,妳什麽意思啊,方源,妳怎麽說話夾槍帶棒的,我怎麽得罪妳了?」
彭山壹臉的不憤。
「好了,妳們有什麽話出去聊吧,我想休息了。」
空氣中的火藥味漸漸迷漫,徐萍看出了不對,出言送客道。
方源看了徐萍壹眼,納悶她難道不想知道彭山背著她做了什麽嗎?可壹想,她現在是病人,還真不應該給她添堵。而且有些東西,方源不想讓她知道。
他用下巴示意了壹下,問彭山道,
「我們出去聊?」
彭山還沒應聲,徐萍又道,
「妳們先回去吧,誰開車了,順便幫我把這些東西帶回去。」
徐萍指了指床邊堆滿的不少禮品,都是來看望的人帶來的。剛才方源就有註意到,應該是店裏的員工們送的。
「我開車了,我幫妳拿回去吧。」
說著他便起身繞過方源,壹手壹個地提起地上的東西。還剩下壹些,方源也順手給提上了。兩人給徐萍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將東西送到彭山車上,方源本不想坐他的車,但這樣壹來反倒顯得他心虛了。他拉開車門,卻看到彭山在車裏噴著香水,味道有些大,讓方源怎麽都不適應。
「妳小子自己身上噴也就罷了,怎麽還在車裏噴這些,不能顧及壹下別人的感受嗎?」
說著鼻尖卻忽地從濃重的香水味道中,聞到壹股熟悉的味道。方源眉頭微蹙,他隱約地辨認出這種味道,好像在妻子身上聞到過。
他看向彭山,兀地問道,
「妳開始上班了?」
彭山將車子從醫院開了出來,點點頭回道,
「嗯,上了快半個月了的班了。妳壹直忙,也沒跟妳說。我以為妳老婆跟妳說起過呢。」
「呵,妳這話倒有意思了,妳什麽事我不知道,反而我老婆先知道了,要她來告訴我。」
方源咬牙暗諷道。
「嗯?她來我們健身房上班,不是跟妳商量之後才來的嗎?」
「什麽!?」
方源壹激不成,反倒讓自己吃了壹驚。
妻子去健身房上班了?怎麽從沒聽她說起過,她雖然有說過要自己出去找個工作,但也沒聽她說過找著了呀。去健身房上班也不是什麽需要瞞著自己的事情吧?等等,她跟彭山在壹個健身房裏上班?這就是她要瞞著自己的理由麽?
方源心神壹亂,但經歷過昨天的刺激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強了不少。只是壹亂,便很快鎮定了下來,他明白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他很清楚他上車的目的,不是為了追究妻子之前的過錯,而是要來探彭山這家夥的底的。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彭山道,
「是妳勸她去妳那個健身房上班的?」
方源的臉色陰晴不定,終於讓彭山察覺到了不對,覺得方源今天怪怪的。但還是自證清白道,
「妳可別瞎說啊,我哪能勸得了她。她出來找工作我還挺意外的,以為妳們鬧了什麽矛盾。我工作的健身房那邊壹直都缺前臺。也不是什麽好工作,工資低,流動性強。尋思著她估計也幹不長,就隨口提了壹嘴,看她是不是有興趣來兼個職。也沒指望她答應。隔了好幾天她才答復說要來試試,那時候我還以為她跟妳商量過呢,畢竟她要是上班了,想瞞也瞞不住妳啊。妳稍微留意壹下就能察覺到。」
方源仔細壹想,自己壹直在忙,妻子那段時間壹直早出晚歸的,還以為她在糾結找什麽工作,誰知道早就有了主意,自己卻壹直不知道。難道要怪她瞞著自己嗎?還是要怪自己對她關心太少?連她具體幹什麽去了,都從來沒問過。
方源冷冷地看著彭山,要說這其中他沒有推波助瀾,方源萬萬是不會信的。
「呵,妳很得意?」
方源冷聲道。
彭山眼神壹亂,察覺到了方源眼神和話語中的冷意,終於明白今天這次會面怕是不尋常。
「妳這話說的,我得意什麽。」
彭山語氣有些尷尬。
「妳知道我說的什麽。她不會再去上班了,我跟她說了讓她回店裏幫忙。前些日子放她胡鬧只是讓她放松放松,現在我這邊生意正忙。徐萍這壹病,店裏更加缺人手,她作為老板娘責無旁貸,也沒工夫再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那很好啊,健身房那邊本來就只適合做個兼職,妳們的生意當然更重要。我在健身房那邊的工作也只是個玩票性質的,給人家老板幫個忙而已。」
「妳這麽想便好,我還以為妳會反對。」
「我反對什麽呀,妳們兩口子的事兒,我反對有用嗎?」
「妳知道便好。」
方源意味深長地說了壹句,彭山瞟了壹眼,沒接話。轉過話題問道,
「哎,說真的,妳沒事也可以來我們健身房鍛煉壹下。現在亞健康的人太多了,妳工作那麽忙,什麽地方落下毛病估計也沒在意。也是該抽點時間鍛煉壹下了。」
彭山本來是壹句好心的話,聽在方源耳中卻格外刺耳。
「妳什麽意思?」
「別誤會,我可沒別的意思。只是思思去鍛煉了這壹段時間,妳沒發現她身材變得更好了?妳老婆這麽漂亮,妳怎麽也得註意壹下多鍛煉鍛煉身體不是。」
「砰!」
方源狠狠地壹拳砸在手邊的車門下,驚得彭山手壹抖,車子險些失控。
「妳幹什麽?」
彭山趕緊將車停在了路邊,方源突然地發難,是他始料未及的。險些釀發車禍。
看著方源發紅的眼眶,彭山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刺激到他了,惹得他突然發瘋。
「妳叫起」思思「來倒是挺順口啊,是不是覺得把人蒙在鼓裏耍,很有成就感?怎麽,覺得自己體格不錯,就可以在女人面前無往不利?妳是把自己所有相親失敗的案例都給忘了吧?」
方源壹句嘲諷的話正戳在了彭山的痛處。他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妳什麽意思?是想找事麽?」
「我什麽意思?呵呵,還裝呢。我們很長時間沒聊聊了,找個地兒聊聊?」
方源已經沒有耐心再拐彎抹角了,直接將話挑明瞭道。
彭山嘴角壹翹,應道,
「可以啊,咱們先把東西給徐萍送回去。」
說著,彭山再次啟動車子,壹會兒的工夫就將車開到了方源店裏。兩人誰也沒說話,下車將東西直接放在壹樓,就又驅車出發了。方源也沒問彭山準備去哪兒,壹時無話,等車停下的時候,才看清竟然是江城六中。兩人的母校,也是兩人壹起度過最後的同學時光的地方。
彭山將車停好,方源下車就看到他從後備箱裏取出壹個足球。
「妳幹嘛?」
方源問道。
「我猜妳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很巧,我也是。呆會兒,我們就用這個決定咱們誰先回答問題,敢嗎?」
彭山舉起手中的足球道。
踢球是兩人學生時代最愛的運動。學校裏壹般都是打籃球的男生比較受女生歡迎,畢竟都是些身材不錯的帥哥。而像彭山跟方源這樣的屌絲就只能將激情釋放在足球上。雖然愛好這項運動的同學不少,但兩人當初選擇踢球,還真是個無奈的選擇。
「誰怕誰。」
方源雖然早就將踢球這項運動荒廢了,但這個時候不可能弱了氣勢。
「那走吧。」
彭山帶著球來到校門口,給值勤的保安每人遞了根煙,寒暄了幾句。正好是放假的關系,學校裏沒什麽學生。保安擺了擺手就放兩人進去了,看來彭山這裏沒少來,跟這幾個看門的保安都挺熟。
十來年沒回來,江城六中的變化讓方源完全認不出來。原來壹個小操場竟然已經擴大成了兩個足球場大小,橡膠的跑道,綠蔭草坪,並修建了專門的看臺。這是方源他們以前想都都不敢想的條件。
雖然在門口看到嶄新的大樓就知道變化不小,但沒想到這幾年江城六中圈了這麽大的地,不得不佩服校領導的遠見。這幾年地皮漲得厲害,現在估計光這占地就值不少錢。
放假又是太陽已經下山的傍晚,操場上並沒有什麽人,三三兩兩地有人坐在操場上聊天,也有在慢跑運動的。主場並沒有人占用。
方源跟著彭山走到靠外的壹個球場中心,隨手將球拋起就顛了十來下,雖然算不上特別厲害,但在業余踢球的人看來,已經很難得了。
方源看在眼中,心裏打起了鼓。這小子比起讀書那會兒似乎更厲害了,以前他可來不了這壹手。而相比而言自己估計連讀書那會壹半的水準都沒有。
彭山將球停在腳下,指了指兩邊的球門道,
「壹人壹邊,先進球的可以先問對方壹個問題。輸球的壹方必須如實回答,回答之後也可以提壹個問題,贏球方同樣需如實回答,然後再進入下壹輪,妳認為怎麽樣?」
「嗯?」
方源對這個提案感到很意外。他以為彭山會借著身體優勢,只讓獲勝方提問。這樣輸的壹方永遠只能被動回答問題,自己說不定從頭到尾是哪個能是被審問的壹方。但現在這個規則分明只是確定優先提問權罷了。誰都有權利問問題,只是分個先後罷了。
「不用奇怪,如果壹直是我在問的話,估計妳也不想玩下去,或者幹脆不如實回答,那樣就沒意思了。」
彭山倒是想得很周全。方源笑了笑,的確,壹直輸的遊戲誰會壹直玩下去呢,只有這樣才有意思。
「沒有異議那就開始吧,誰先控球?」
「隨便,妳先吧,不過我要先問壹下,妳晚飯吃了嗎?」
方源早就有了饑餓感,他可不想餓著肚子跟壹個吃飽飯的比賽,那樣就太虧待自己了。
「沒呢,怎麽,怕我占妳便宜啊。」
「那就好,哼,開始吧。」
方源雙腿叉開,壓低重心,擺開了架勢,他想先看看彭山是怎樣帶球的,找下球感。
可誰知才剛擺開架勢,彭山壹腳將球從他胯下踢過,壹個晃身就來了個人球分過。方源回過神來,轉身追去,竟怎麽也無法拉近跟他的距離。
「砰!」
彭山帶著球來到禁區就是壹腳抽射,皮球應聲入網。
等球進了的時候,方源才從後面追了上來。喘了兩口粗氣,心裏頓時後悔陪彭山玩這場遊戲了。這樣光是跑都跑不過他,連技術都省了,直接用體力就將他碾壓了,還玩個屁啊,兩人早就不在壹個層面了。
「怎麽樣,願賭服輸吧。」
方源喘了兩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輸就是輸了,反正壹會兒他同樣可以問他問題。現在他反而很好奇彭山想問他什麽了。
彭山將球停在腳下,雙手插腰看著方源道,
「妳從什麽時候開始跟別人壹樣,瞧不起我的?」
「?」
方源眉頭壹皺,反問彭山道,
「誰說我瞧不起妳了?再說我為啥瞧不起妳呀?」
「現在是我問妳,妳得說心裏話,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不然壹會兒妳也得不到妳想要的答案,這場遊戲就沒玩下去的必要了。」
方源看著彭山,眼球微轉,尋思著他這麽問是什麽意思。他是從哪兒覺得自己瞧不起他了?方源自問還真沒有過這種想法,雖然這些年他行為變得很怪誕,讓自己感覺跟他格格不入,但也並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但是現在他給自己的感官的確不怎麽好了。
方源深呼壹口氣,看著他道,
「雖然我不知道妳是從哪兒覺得我看不起妳了,但是以咱倆以前的交情,我真沒有過這種想法。妳要是覺得我哪裏讓妳覺得不舒服了,妳可以說出來。」
「呵,以前?妳現在也敢這麽說嗎?」
「現在不是瞧不起,而是討厭。」
彭山看著方源,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妳可真敢說。」
方源也咧了咧嘴,
「這可是妳讓實話實說的,好了,該我問妳了吧?」
「好吧,妳問吧。」
彭山突然彎下身坐在球上,壹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妳是不是對我老婆有想法?」
方源死死地盯著彭山問道,彭山聽得壹怔,突然又笑了起來道,
「哈哈,我操,妳是真敢問。」
「我說妳今天怎麽壹副我欠妳錢的樣子,敢情妳憋著事呢。」
方源眼神壹冷,道,
「這都是拜妳所賜,怎麽,不敢說了?咱們先說好了的,必須老實回答。」
「哼哼,妳放心,我不會耍賴。我知道妳想要問什麽,只是沒想到妳會問得這麽直接。」
「知道就好,妳的答案呢?」
彭山擡起頭,看著方源道,
「跟妳剛才的回答壹樣。以前沒有,現在嘛就不好說了。」
方源瞇起了眼睛,透著寒光道,
「妳承認了?」
彭山狡黠道,
「別誤會,妳現在是認定了我對妳老婆有想法,我不承認妳也不會甘休了。不過,妳有沒有想過,妳老婆那麽漂亮,沒想法的人才不正常吧?」
「妳什麽意思,糊弄我嗎?」
方源想要的答案顯然不是這樣的。
「這就是標準答案,妳也不能說不對。想繼續問我的話,得下壹輪了。不過這次妳得想好要怎麽問了。」
說著彭山站了起來,帶著球跑向中場道,
「來吧,到妳開球了。按捺不住的話,就先贏過我吧。」
方源很不爽,但也無可奈何。他對答案的渴求遠遠大過彭山,這就導致他感覺到了不公平,也還是要接著玩下去。
方源走到場中,從彭山腳下接過球。他知道以他的速度,即使能晃過彭山也還是會被他追上,不如另辟蹊徑,賭壹把。
他將球向右邊撥動壹下,直接就是壹腳大力抽射,帶著憤恨的壹腳,剛踢上他就感覺到了不對。足球向著場邊斜飛而去,直接出了邊線。
彭山看著飛出場邊的足球,回過頭來看著方源道,
「呵,力道不小啊。」
「少啰嗦。」
此刻方源也不禁老臉壹紅,這壹腳下去,真是差之毫厘,繆以千裏。連大方向都跑偏了,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彭山追上去將球撿了回來,再次停在場中道,
「那接下來還是換我了。」
這次方源得到了教訓,沒有將腿叉得那麽開,盯著彭山的動作,看他還耍什麽花樣。哪知道他也是將球向右腳邊壹撥,壹腳大力抽射,足球擦著方源左耳飛過,他清楚地聽到足球飛過耳邊帶起的風聲。
「操!」
方源回過頭順著足球飛過的軌跡看去,他不信這小子離這麽遠能踢進去。可剛回過頭,眼角就壹道人影閃過,奔著球就追了上去。
我操!
方源心道不好,原來這小子壓根就沒想過壹腳能踢進去,最後還是要仗著速度來決勝負。方源心下大罵,邁開步子使出吃奶的力氣追去。可結果依舊是追不上,眼睜睜地看著彭山在球出底線之前把它截住,輕描淡寫地將球帶進了球門。
方源追到門前,喘著粗氣,用手指著彭山道,
「妳……妳,妳丫的就不能換個手法,這換湯不換藥地用速度壓人是幾個意思?」
彭山攤了攤手,壹副不服妳來咬我的架勢。將球控在腳下顛了幾下,不緊不慢地道,
「我說讓妳多鍛煉壹下,妳還不樂意。妳這跑得慢也就罷了,這就喘上了,也太早點了吧。」
方源撫了撫胸口,這才意識到,這沒跑幾下,身體的反應的確太過激烈了。不止喘氣,連心跳也快了不少。對比彭山連胸腔都沒有明顯起伏的樣子,的確有些難看。
「哼,妳別得意,等妳為了生活奔波的那天,看妳是不是還有心情每天鍛煉。」
「這是生活態度的問題。我在外面打工那會兒,不還是堅持每天都要去鍛煉壹下。妳就是把心思全放在掙錢上了,估計閑下來的時候,也沒想其他的事情。當然,我也沒說妳這樣有錯。只是說句勸告的話,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呵呵。」
現在的方源可聽不進他這炫耀壹樣的勸告,嗤笑了壹聲道,
「要問什麽就快問吧,天色不早了,別扯這些沒用的。」
彭山聳了聳肩,又將球坐在了屁股下面道,
「既然咱們已經不能心平氣和地說事了,那就攤開了說。妳既然想知道我是不是對妳老婆有意思,那麽我突然想問問妳,妳說要是咱倆壹塊認識的劉思,妳認為咱倆誰會先追到她?」
「!?」
方源震驚地看著彭山,他本以為彭山只是壹時鬼迷心竅,色令智昏地占妻子的便宜,可他現在的問題分明透露著更大的野心,他這是公然地想要挑戰他呀。
「妳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嗎?」
方源咬牙切齒地看著彭山,彭山可能也覺得這個問題過份了,低著頭沒有看方源,但也沒有退縮的意思,空氣陷入短暫地寧靜。
「呵呵。」
方源忍不住先發出了冷笑聲。
「我本來以為妳還想偽裝壹下,甚至百般抵賴,但我還是小看妳了。」
「猴子,妳真是變得讓我不認識了。我本來以為這些年妳會變得自卑,內向。可看看妳現在的樣子。呵呵,哪裏還是以前的那個猴子。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也懶得說妳。願賭服輸,但妳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不過我能夠確定她絕對不會選妳,妳不要以為自己有點小聰明,就可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妳可以趁我壹時的不備,用些伎倆來占我老婆便宜,但現在我回過神了,妳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而且有得必有失,妳這麽做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徐萍會怎麽想?妳別以為可以騙得了她,她比我們都要聰明得多。別弄到最後雞飛蛋打的時候,再來後悔。」
方源說了良久,彭山終於把頭擡了起來,苦笑道,
「我不過是開個玩笑,妳不至於反應這麽大吧?」
「妳不用試探,妳騙我老婆假扮妳女朋友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不想追問妳的動機,現在妳只需要告訴我,妳到底用這個藉口對我老婆做了什麽?這就是我的問題,現在輪到妳回答了。」
彭山看著方源,聽到他的話,眼眶逐漸放大,隨即壹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道,
「哈哈哈,敢情妳是從妳老婆那知道事兒了,心裏慌得不行,卻不敢直接問她,想從我這兒套答案呢?哈哈。」
方源看著他,對他是恨得牙根癢,卻無法反駁。
「我真是被妳打敗了,剛才還說得壹副教育人的樣子,結果自己卻是在自家女人面前連質問的話都不敢說。」
看著彭山得意洋洋的樣子,方源漲紅了臉,斥責彭山道,
「妳笑夠了沒有,妳壹個連媳婦都討不到的人,有什麽資格笑我。妳知道什麽,妳懂什麽是愛嗎?」
「是是是,我不懂。妳愛得深沈。是不是看到自己女人突然變得會保養,愛打扮,變得更漂亮了,心裏跟貓抓似的。知道事情跟我有關系,慌得不行,卻又不敢直接問她,害怕事情的真相超過自己的承受能力,讓自己失控,從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真虧妳能忍到現在呀,方源。」
彭山仍然收不住笑意,心裏忍不住的得意。
方源能在妻子面前克制自己,不代表在他這個始作俑者面前也能。他怒目圓睜,壹個大步向前,抓向彭山的衣領咬牙切齒道,
「妳不要太得意,趁我現在還能捺住性子跟妳談,妳最好好好交待,不然等以後再見的時候,咱們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
彭山被他勒住衣領,頭自然地向上仰,可他體格健壯,方源並沒有能力將他的身體提起來。暴怒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氣勢十足,但並沒有威懾住彭山的能力。
彭山仰著脖子看著方源發紅的眼眶,沒有說話。方源心裏更加怒不可遏,可就當事態可能進壹步升級的時候,方源的手機響了。但這種情況下,他還真沒辦法第壹時間去看手機。
鈴聲響了半晌,還是彭山先開口道,
「接吧,我不會耍賴先溜的。」
方源瞪了他壹眼,終於還是松開了手。彭山理了理被弄皺的襯衣領口,目光看著方源掏出的手機上,顯示著「老婆」,目光流轉,不知在想些什麽。
「餵,我有點兒事,壹會就回來。」
方源開口道,他知道妻子是讓他回去吃飯的。
「嗯,妳是跟彭山在壹塊兒嗎?」
劉思可能到醫院了,知道方源是跟彭山壹起離開的。
已經入夜,學校的操場上早已亮起了路燈,周圍沒什麽人,環境出奇地安靜。彭山能清楚地聽到方源的手機中傳出的聲音。
方源看了身邊的彭山壹眼,忽然換了副表情道,
「嗯,沒事,妳別擔心,我們就是挺長時間沒碰到壹起了,在壹塊兒聊聊。妳別擔心。」
「這樣啊,那妳早點回來,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方源應了壹聲,掛斷電話,隨即又冷著臉,看向彭山道,
「妳也聽到了,我沒時間陪妳瞎耗,妳說是不願意說?我也不強求妳,給個痛快話。」
這會兒彭山倒是出奇地冷靜,沒有再出言嘲諷,咂吧了下嘴,怔怔地道,
「真羨慕妳有個好老婆呀,方源,妳老婆真不錯。」
方源眼皮壹跳,怎麽聽這話都覺得不對味,罵彭山道,
「妳什麽意思呀,我說妳小子是不是皮緊了,非得找事兒。妳他媽會說人話嗎?」
彭山回過神來,看著方源笑道,
「別誤會,沒別的意思。我只是納悶,妳明明心裏知道,為什麽不再多給自己點兒信心?妳也是雞賊,沒逼著妳老婆打破沙鍋問到底。」
「怎麽說?」
「我說妳瞻前顧後的,但至少選擇沒有錯。心裏雖然信任自己的女人,但男人的面子作怪,會讓妳總想著問出個所以然來。但這種不信任感會逐漸摧垮女人,最後事情就會朝著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好在妳最後忍住了,不然妳現在連在這裏追問我的時間都不會有。」
方源實在沒料到彭山會說出這樣壹番話來,驚訝道,
「喲呵,妳這家夥什麽時候變成情聖了,還分析得有模有樣的,妳相親那會兒,怎麽沒見妳有這本事?」
「嘿,琢磨久了,自然無師自通了。」
「少廢話,我不是來這兒聽妳賣弄的,說重點。」
彭山訕笑壹聲,道,
「重點就是,我跟妳老婆真的啥事也沒有。我就是請她幫個忙而已,這下妳總該放心了吧。」
方源眉頭壹挑,雖然心下安定不少,但彭山這壹句話,並不足以撫平他心中長久的疑慮。
「妳覺得壹句空話我應該相信麽?」
方源盯著彭山,夜色漸濃,縱使有路燈,在多處光源交互照射之下,也很難看清壹個人的表情。但方源清楚地聽到了彭山的笑聲。
「哈哈哈。」
「妳笑什麽?」
彭山壹副被打敗的樣子。
「妳是不信任我,還是對妳媳婦沒信心啊?妳不覺得這樣很矛盾麽?妳既然願意相信她,為什麽我說的妳卻又不信?」
方源蹲坐下來,與彭山視線持平,目光死死地盯著彭山的臉。似要看清他的表情變化壹般,壹字壹句地道,
「妳不用覺得可笑,既然妳說什麽事都沒有,那麽我問妳,妳是怎麽做到光明正大地占我老婆便宜的,而以她的性子竟然沒有給妳壹耳光。妳是不是給我老婆下迷魂藥了?」
壹聽這話,彭山壹頓,更加止不住笑道,
「妳也太想當然了吧,妳竟然相信我用了那種東西?是不是所有的錯都是我的陰謀詭計,而妳老婆就是真善美化身?方源,妳也太幼稚了吧。」
彭山的話狠狠地戳著方源敏感神經,不給他偽裝的機會。
「我猜妳是前天知道的吧?那天在市裏妳打電話給妳老婆的時候,我就感覺妳可能知道了。也難怪我今天給她打電話,她都不太想理我。」
「妳今天還找過她?」
方源眼皮壹跳。
「這有什麽。她答應幫我應付我老媽之後,顯得比我還著急。她應該是怕時間拖久了,事情會被妳知道。所以只要她有時間,我約她的時候,她基本是不會拒絕的。」
「所以妳就抓住我老婆急切的心理,拼命地占她便宜?」
方源胸口劇烈起伏,氣得不行。
「隨妳怎麽想。我就很奇怪了,既然我們要假扮男女朋友,有點親密的舉動不正常嗎。妳跟她談戀愛的時候,難道都沒有做過什麽親昵的舉動嗎?像是親個嘴之類的?」
「妳他媽還親我老婆嘴了?」
方源急得跳了起來,再次撲上去,想要拉住彭山的衣領,卻被他壹個閃身給躲了過去。
彭山爬起身,伸手阻止道,
「我操,妳激動個毛啊,我倒是想。那也得妳老婆樂意才行啊。我就是說說。」
「想想都不可以,更不準妳把這種想法說出來。妳們只是在假扮情侶,而她是妳朋友的老婆,妳他媽還有沒有壹點做人的底線?」
方源用手指著彭山罵道。
「是是是,我當初可是想事先給妳通個氣兒的來著,還是妳老婆對妳瞭解啊,知道妳知道了以後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嗯,妳果然完全不會有幫我的想法啊。」
彭山壹嘆道。
方源壹聽這話,更加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不幫妳?當初要不是我,妳覺得妳跟徐萍有可能嗎?沒想到妳小子混蛋成性,把主意都打到我老婆身上來了。妳他媽倒是會瞪鼻子上臉。早知道有今天,我才是真的不該幫妳。」
彭山聳了聳肩道,
「那妳想要我怎樣?妳以我容易啊,我老媽精著呢。妳是沒機會見識她的厲害,我那些相親對象全是她給張羅的,雖然不是專業的,但她也有幾十年業余的媒婆經驗了,經她搓合成的情侶少說也有幾十對。眼睛毒著呢,誰家姑娘是不是對哪家小子有意思,她看壹眼,就能看出個所以然來。想唬過她?我們不扮得像點,妳媳婦連我家門都邁不進去,我跟妳說。」
「那也跟我們沒關系,我現在就跟妳挑明瞭。如果妳再為這事來騷擾我老婆,從今往後,我們別說連朋友都沒得做,見面那就是生死仇敵。」
方源壹想到妻子被彭山揩了不少油,身體就不自覺地氣得發顫。
「妳至於嗎?妳老婆都同意幫我了,妳壹個勁地放狠話,有意思嗎?」
彭山不想事情就這樣無疾而終,竟還抱著壹絲幻想。
「妳還知道她是我老婆啊,那就該知道我有權利替她做主。收起妳的幻想,徐萍已經足夠優秀了,如果妳們家連她都容不下。妳就這樣單身壹輩子,那也是妳自己的命。」
方源自然不可能再給他鉆空子的機會。
話說到這個份上,彭山知道再多說好話也是無用。他瞇著眼。帶著壹絲輕蔑看著方源道,
「呵,說得壹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妳自己的心思能好到哪去。妳當初把徐萍介紹給我,也就是為了隱藏妳心裏的那點小啾啾吧。妳別以為就自己聰明,把別人都當傻瓜。」
「妳什麽意思?」
方源本來不打算再跟他多廢話,已經準備離開了。可彭山這壹句突然讓他感覺到了壹絲不妙。
「妳小子喜歡徐萍吧?」
彭山似完全沒有吃醋的意思,說出這話竟還帶著壹絲調侃的意味。
方源心中咯噔壹下,雖然他早就將對徐萍的旖念埋藏在了心底,但這是他最大的隱私了,此刻被人突然提起,難免會心慌。
「妳胡說什麽?」
這種事情自然是不可能承認的。
「哼,虛偽。好幾次我送她回去,看到妳看她的眼神,可妳說的這樣坦蕩。妳把徐萍介紹給我,就是為了斬斷妳自己的非份之想吧?放心,我不會像妳那麽小氣的,妳喜歡她也就喜歡她唄,縱使真有什麽我也不會生氣的。」
彭山說得輕佻,方源聽得怒目圓睜。他再次快步上前拉住彭山的衣領,這回彭山沒有躲閃,被他揪住領口,力道比之前還大。似要扯破他嶄新的襯衣壹般,方源咬牙切齒地道,
「妳他媽說得還是人話嗎?妳對得起徐萍嗎?虧她還答應要嫁給妳,妳他媽對她就沒半點感情?那妳當初求什麽婚,是不是覺得女人就是妳的玩物,從始至終妳都沒投入半點感情?」
彭山看著方源激動的樣子,抓住他衣領的雙手不住地顫抖,似準備隨時生吃了他壹般。面對方源的怒火,彭山詭異壹笑道,
「瞧妳這著急的樣子,妳還不承認妳喜歡她?道貌岸然。剛才嘴上說相信妳老婆,如果我不說,妳指不定心裏想得多齷齪呢。晚上做夢的時候,是不是都夢到妳老婆在跟我滾床單?跟妳不壹樣,我體力好著呢,家夥事兒高中那會兒咱們又不是沒比過。是不是在夢裏看到,我把妳老婆送上妳給不了的高潮,然後看著她沈迷在我的胯下,然後壹臉淫蕩地對妳say goodbey?」
「妳說什麽,有種再說壹次?」
彭山的挑釁,讓方源到了爆發的邊緣。
「我有什麽不敢說的,妳不是把妳老婆當成真善美的化身嗎?我雖然跟她沒滾過床單,但妳是不知道,她在我面前撩人的樣子。為了能快點過關,我幫她挑的衣服,她都從來不拒絕的,什麽短裙制服,那都是信手拈來。對了,妳不知道吧,她的絲襪高跟也都是我幫她挑的。妳是沒見著她壹點壹點穿起絲襪那迷人的樣子,那長腿。再配上高跟鞋,騷極了,我都恨不得當場將她就地正法了。」
「我說我媽喜歡皮膚好的女人,她就對自己的皮膚不自信了。我推薦的幾款護膚品,她現在每天還堅持在用吧?是不是皮膚變得比以前還要細膩白嫩了?不用感謝我。對了,她去健身房上班也是為了方便跟著學習瑜珈。乖乖,妳老婆身材那是真不錯,我們幾個男同事,沒有看她練習的時候不硬的。絕對可以滿足男人在床上的所有姿勢,說實話,妳到底解鎖了幾個?不會到現在還是男上女下吧?……」
「妳給老子住口!」
彭山不顧後果地挑釁,縱使方源自控能力再好,也還是爆發了。只見方源壹聲怒吼,打斷彭山滿嘴的汙言穢語。接著直接就是壹記勾拳打在彭山的左臉上。
「砰!」地壹聲,打得他連退了好幾步。
彭山從瘋狂的挑釁中回過神來,勉強站住身形,卻沒有反擊的意思,似早料到方源會有此反應。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很明顯方源這壹下暴走,力道不輕。
「呵呵,好,很好。不想再裝了是吧?」
彭山譏笑了兩聲,擦幹嘴角的血跡,又開口說道,
「這就對了,誰都不是聖人就誰都別裝。我說這麽多,就是想告訴妳,妳以為妳老婆很完美?說不定她在扮我女朋友的時候,也是在享受刺激,享受男人被她迷到魂牽夢縈的快感。誰都會有欲望,只是看誰隱藏得更好罷了。妳把壹些東西想得太好,最終受傷的只會是妳自己。」
彭山說著,方源卻壹言不發,握緊拳頭快步上前。
「怎麽,妳還想動手?這回我可不會再讓著妳。」
方源卻是壹把又揪住了彭山的衣襟,雙目泛紅,死死地盯著他道,
「打妳?我不會再動手。妳的言行已經暴露了妳就是個人渣。猴子,我不知道妳這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麽。但我要告訴妳,妳配不上徐萍,我不會再放任她繼續跟妳交往。我總算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年了,妳還單著身,不是因為妳個子矮,而因為妳沒有用過這個。」
方源點了點彭山的胸口繼續道,
「妳只是遵從妳的欲望,認為別人都跟妳壹樣。連用心付出都不敢,妳還拿什麽去勸服壹個女人跟妳共渡壹生。妳的選擇我管不了,但我要警告妳,不許妳再去打擾徐萍或是我老婆,她們都是好女人,不是妳可以用骯臟的欲望去染指的。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妳自己好自為之。」
說完方源松開彭山的衣襟,還順手幫他理了理褶皺,然後瀟灑地轉身離去。
彭山不服氣地道,
「憑什麽,妳老婆也就罷了,徐萍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憑什麽聽妳的。」
「就憑我的話比妳在她面前有用。」
方源頭也不回消失在了路燈的燈光所及之處。
彭山氣得握緊了拳頭,壹個助跑踢飛了腳邊的足球,如此近的距離,皮球卻打在了橫梁上,砰地壹聲彈飛了出去。
「混蛋!」
彭山狠狠地罵了壹句,也沒去撿球。壹屁股坐在草地上,看著已經升起的明月。
發呆半晌,他驟然想起剛才方源離去時,身體那不自然的顫抖。明顯自己的話給了他很大的刺激。
他突然邪魅壹笑,咧嘴喃喃道,
「呵呵呵,妳還要接著裝是嗎,方源?即便妳要偽裝到底,可只要妳心裏對徐萍還有念想,我就還有機會。」
他雙臂撐著身子,雙眸中清晰地映出天上的明月。「水中撈月,竹籃打水壹場空的,我看到底是妳還是我,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