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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四愛) by 五陵多魚
2025-2-21 22:48
“這是八十萬。”
家裏的保險櫃裏她放了壹百萬,是睡不著用來數著玩的。
蕭湘壹怔,拉過紙袋子,有些不敢相信,他以為自己還在發燒,等摸到錢,才終於能露出笑容。
“我會還妳的。”
姚昭斜眼瞥他:“妳還的起嗎?”
“我會還的起的。”
喲,剛借到錢就這麽硬氣了?
姚昭不想理他,擺擺手想打發他走,又想起那壹萬塊錢,忍不住警告他。
“安熏跟妳非親非故,以後不要麻煩她。”
他不知道非親非故嗎?要不是走投無路...
這也不是為了他自己,又不是他欠的錢,也不是他惹的禍,壹想到這兒,蕭湘就壹肚子怨氣,但當著姚昭的面,卻也只能默認點頭。
“走吧,以後別來了。”
這話說完不到十二個小時,人又蹲在自己家門口了。
姚昭剛談完公司的事,被收購人灌著喝了不少酒,那人還叫了好幾個男公關來陪,場面壹度混亂,她看到那些漂亮面孔,卻什麽感覺都沒有,只覺得無聊。
找了借口就回來了,沒想到剛回家就看到他,煩得不行,壹腳踢開他腳邊的包:“妳沒家啊?天天蹲在我家門口?”
蕭湘低頭垂眸,置若罔聞:“我沒地方住了,房子被法拍了。”
“那妳就去死。”姚昭眼前暈暈的,沒好氣道,“住賓館啊,不是給了妳八十萬。”
八十萬還了銀行,結果壹回家,房子就不是自己的了。
給父母打電話,才得知,不是八十萬,是四百多萬,也不是股票賠本,是網絡賭博,利滾利,所有的銀行,網貸,都借了個遍,之前不想讓他擔心才說八十多萬,但現在看到他有能力借到錢,就壹股腦的都到告訴他了。
但這不是他能控制的局面。
父母現在已經躲出去了,壹直問他怎麽搞到的錢,壹瞬間,他就想明白,不能告訴他們是姚昭給的。
只說是貸款,沒再說別的,掛了電話,他收拾了衣服,就來到了姚昭家。
他抱著外套,有些破罐子破摔:“八十萬還銀行了,我沒地方能去了,實在不行,我只能去麻煩安薰。”
“妳要死啊!”姚昭炸了,“威脅我?有妳這麽賤的嗎,我給妳錢還給錯了!”
仿佛聽不見辱罵,蕭湘執拗攥緊外套,不止神經,整個脊背都是緊繃的,胳膊貼在墻上,捂不熱的冰涼,他眨眼,視線模糊,如同他未知的前路。
“我靠!妳哭什麽啊!”姚昭頭都大了,掏出鑰匙暴躁開門,“我全家都死光了也沒跟妳似的!!”
直接把人薅進來,姚昭惡聲惡氣的:“住吧!住吧!反正這房子我也要賣了!等我走了,看妳去哪裏找我!”
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狼狽,蕭湘硬著頭皮回她:“能怎麽辦?那我就去找安薰!”
“妳!”
姚昭氣瘋了,酒勁上來,想也沒想,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抵在墻上,看著他窒息的痛苦,反而冷靜下來。
“妳知道她經歷過什麽嗎?”
蕭湘掙紮著拉她的手,視線卻躲開。
“...妳真是,賤的要死...就這麽作踐別人...”
氣得牙根癢癢,似乎已經看到了安薰因為性向陷入迷茫的模樣,手下愈加用力,蕭湘喘不過氣,瀕死的惶恐席卷全身,才終於知道怕。
這是姚昭,是父母去世她是嫌疑人的姚昭,是給他八十萬不是因為好心的姚昭。
她最在乎的人就是安薰,自己還想不開來威脅她。
“不,不...不去找她...”
他用盡全力,才能嘶啞著吐出這幾個字,窒息的每壹秒都感覺很漫長,根本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她放開的,在能正常呼吸的那壹刻,有那麽壹瞬間,他十分惱火。
那麽在意壹個外人,卻對他那麽厭惡,憑什麽?
冷冷看著狼狽坐到地上的人,姚昭從他身上掏出手機,拍到他的臉上。
“給安薰打電話,說妳回學校了,然後把錢還給她,以後不要再聯系。”
“好...”他壹說話喉嚨就幹疼,聲音也嘶啞。
壹邊冷眼看他給安薰打電話,壹邊編輯消息發給安薰,早就說好的畢業旅行,安薰攢了好久的錢,因為姚昭家裏的事耽誤了,昨天姚昭找旅行社安排了豪華歐洲遊,足足三十天,但她因為車禍案還沒結案,根本不能出國。
想到這兒,姚昭有些失落。
她可能也不想跟自己壹起去了。
怪誰呢,誰也不怪,硬要怪,可能要怪安薰的莫名其妙,但她不想怪安薰。
沒有人是完美無缺的,姚昭早就知道,但那是安薰,無論她有什麽缺點,她也是安薰。
可心裏的惱火總要有發泄出口,這口氣不出來,她能憋死。
發完消息,姚昭揉著額頭拿抱枕扔他:“不是沒有來錢的快的工作,妳放不下身段,又要面子,卻也拉的下臉來求我,怎麽,是覺得我很心軟嗎?”
蕭湘頭疼,嗓子疼,沒有壹處好受的,從小到大,他還沒這麽狼狽過,聽她這麽說,更是氣不打壹處來。
忍了幾忍,他還是沒忍住:“以前妳讓我幫妳,我從來沒說過不可以,就當是還我。”
姚昭氣笑了:“好,好,妳想讓我怎麽幫?”
“...學費。”
哼笑壹聲,從茶幾上拿過口香糖,扔進嘴裏壹顆,姚昭懶散瞧他:“學費就夠嗎?吃什麽,穿什麽?以前妳壹個月多少生活費?壹萬還是兩萬?妳打工能掙多少錢?我今天才知道,夜場壹個月能掙個十萬八萬,妳這樣的正合適,窮,還長得好,去了肯定很搶手。”
他攥緊手,沒說話。
“反正妳都準備去找安薰了,妳也不喜歡她,她又沒多少錢,妳還不如去夜場找個有錢的呢。”
捕捉到他臉上壹閃而過的厭惡,姚昭酒意上頭,去臥室保險箱裏把剩下的十幾萬抱在懷裏,拿起兩沓,扔在他頭上。
“想要?都給妳。”
蕭湘捂著脖子,怔楞擡頭,紛紛揚揚的紙幣掉落,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
指尖劃過臉頰,帶來壹陣戰栗,他察覺到危險,還沒來得及閃躲,下頜就被大力握住。
學著今晚那些人的樣子,低頭咬上去,姚昭不知道別人做這些事怎麽想的,她從始至終,只有壹個念頭。
讓他難受,她才會開心。
果然,他開始躲了,很激烈,姚昭得逞,低聲笑笑,緊緊掐住他的下巴,在他唇上撕咬。
野獸不懂吻是什麽,只知道弱者不可反抗。
松開,下意識快速呼吸,姚昭想扇他耳光,可她沒做過這種事,到最後,手指也只是貼在他臉上。
“錢不想要了?”
蕭湘臉頰發麻,睫毛顫動如受驚的蝴蝶,他對這壹切都感覺到壹種劇烈的荒謬和虛假。
咬夠了,也有些喘不過氣,姚昭推開他坐下,將錢壹沓壹沓攏進懷裏,舔過嘴角,放松又隨意。
“不要妳就走。”
把錢拆開,壹沓壹沓往上揚,看著他的表情,那口氣終於順暢,她又渴了,今天之前,她不知道酒有這麽好喝。
壹千多張紙鈔淩亂鋪在整個房間,水杯旁都有兩張,姚昭舔過嘴唇,伸手去夠水杯,壹直如木頭般僵硬的蕭湘先壹步拿過杯子,她眉頭壹緊,就要發火,他冰涼的手就輕輕握在側頸上。
嚴格來說,這也不算吻,但不清醒的姚昭卻能捕捉他的妥協。
下意識向前咬他的舌尖,他瑟縮向後,卻又鼓起勇氣向前,薄荷與藥的味道生澀交織,卻比野獸捕食還要危險。
瞬間,姚昭就覺得這件事沒那麽有意思了。
真不好玩,這都能接受。
壹巴掌推開他,姚昭擦過有些發麻的脖子,打了個哈欠,自顧自起身進了房間。
又累又困,不想跟他玩了。
她安穩睡著,蕭湘卻壹夜未眠。
壹共壹千八百三十二張紙鈔,他半夜出去存到銀行卡裏,現在他手裏有十九萬。
拿到四百萬,他就能離開了。
要幫父母還錢嗎?不,不是,是他需要四百萬。
短短幾天,他就決定,他要離開這兒,離開失控的父母,再也不回來。
半夜三點,蕭湘停住腳步,身旁是這條街上唯壹的光亮,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透過玻璃,他看到店員在上貨,蹲在地上,壹遍壹遍重復機械的工作,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出是麻木還是疲憊。
玻璃上映出他的臉,痛苦,掙紮,卻沒有抗拒。
為此要付出的代價很大嗎?
也許不算。
他真的像姚昭說的那樣。
很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