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煙雨浩渺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擊打聲、已然連成了壹片，“嘩嘩”的巨大響動籠罩在天地之間。“隆隆……”的悶雷聲，也在遠處不時響起！

四面的喧囂很大，但自然之音依舊沒有熱鬧的氣氛。華林園、景陽殿的人跡稀少，忽然只剩下雨聲雷聲，先前的歌舞歡宴、亦有恍然如夢之感。

郭太後等人又在廳堂裏飲了壹會煮茶，只待雨小。時節已到初秋，不過這是壹場暴雨，暴雨雖然迅猛、但通常不可持續。當然像秦亮那樣年輕力壯的人，著實是個例外。

大家只能談壹些浮於表面的客氣話題，畢竟廳堂裏有六個不同身份的人、其中還有個宮女，而且門外的檐臺下也有壹些宦官宮女。

飲過了茶、雨聲漸小，郭太後也想告辭了。

今日她們來華林園、只是想謁見壹下皇帝，因為景陽殿在華林園靠西南的位置、離西遊園很近，穿過後宮夾院就到了。就像數日之前、秦亮送吳國王後潘淑來西遊園，也只是見面吃了頓飯，正常的來往。沒想到今日被暴雨耽擱，郭太後才多耽擱了壹陣。

秦亮送到門口，郭太後看了壹眼外面的光景。遠處古樸典雅的亭臺、宮墻都變得灰蒙蒙的，空中籠罩著壹層雨幕。壹陣風吹來，所有人的衣服都在身上幌動。

放在檐臺上的三輛羊車、車頂就是壹把傘，秦亮看了壹眼道：“風雨交加，雨點斜飛，這麽回去怕會打濕衣裳。”

而且那幾個宦官，以及宮女隨從們只能步行，連頭頂上也沒有遮掩，更會淋濕。他們躬身侍立，自然沒有多嘴，但估計也不想這麽淋雨回去。

秦亮說得淡然，但言語中似乎還有點不舍。郭太後想到他說的、在東堂看到空落落的位置那番話，她頓時暗自嘆息了壹聲，心下亦有些動容留戀。但她看了壹眼張歡等人，口上還是故意說道：“妾記得景陽殿應該存放了傘，再把羊車頂上的傘取下來，趁著雨小了、妾等可步行回去。”

張歡察覺到郭太後的目光，彎腰道：“奴婢請去取傘。”

但秦亮又道：“雲層很低，估計還會下大雨。卿等不如到西北邊的宮室中、挑壹間房屋，多留壹陣。我也要去東邊歇會，正好醒醒酒，等雨停了再回宮城。”

郭太後擡頭看著天空灰暗、仿佛要天黑了似的，覺得仲明所言確有道理，終於說道：“陛下好意，妾等便依陛下安排。”接著轉頭對宦官宮女道，“爾等都進廳堂來待著罷。”

秦亮隨口道：“對於華林園，太後必定比我熟悉，可隨意壹些。”

郭太後應了壹聲，便與甄夫人、甄瑤壹起，向秦亮吳淑媛揖別，各走東西兩面的側門進去。

正如剛才秦亮說的，郭太後對這景陽殿非常熟悉！乃因華林園雖然占地極廣，但此間的宮殿房屋、遠不如宮城區域那麽密集，除了壹些亭臺水榭，像景陽殿這樣什麽都有的建築群、還真的只有壹處。於是她們很熟悉地找到了壹處內殿，到裏面歇息。

果然沒壹會，四面又響起了“嘩啦”的巨大雨聲，澎湃的大雨再次襲來！這初秋的雨、還像盛夏壹樣，是壹陣壹陣地傾瀉而下。

不知是否因為雨聲雷聲實在太吵，郭太後側身躺在了壹張塌上、卻完全靜不下心來，更無半點想小睡養神的心思。她只得用手臂撐起頭，半躺在塌上怔怔出神。

本來今日謁見，她並未有別的打算，不過此時想到、秦亮同在景陽殿，她又莫名地心慌意亂。

有時候人的感受很奇怪，雖然看不見人，但只要離得近壹些、便好似還能在空中嗅到他的氣息。以前要見壹面，還得想辦法大費周章地出皇宮；如今同在壹處宮殿內，要私下見壹面、卻仍不容易。

郭太後想這麽算了，心裏竟又有點不甘。人就是這樣，像剛見面時、她沒有什麽打算還好，壹旦上心了，便會反復去想！

“嘎吱”壹聲，郭太後翻了個身，幹脆垂足坐了起來，喚了壹聲“妹”。甄夫人扭頭看過來，便起身走到塌邊，坐到旁邊問道：“怎麽了？”

郭太後瞧了壹眼同樣側臥在那邊的甄瑤、好像睡著了，她不禁長長地呼出壹口氣，穩住心神、附耳低聲道：“景陽山東麓那座溫泉，妹應該記得。仲明可能也想看看，我們以前常去的地方。”

甄夫人“嗯”了壹聲，目光立刻變得有些閃爍。

景陽殿沒有庭院，中間的天井是宮殿房屋圍起來的，周邊都是房屋的外墻，按理只有正殿大門那邊壹個出口。

但因景陽殿北邊的山麓間有溫泉，以前不知誰為了方便、在景陽殿與溫泉之間往來，省得走南邊的殿門繞壹大圈去景陽山；遂在北邊壹間角落的屋子裏、開了壹道不起眼的小門。甄夫人之前就曾不止壹次陪著郭太後泡溫泉，她也知道怎麽走。

沒壹會，甄夫人便打開內殿的門，不露聲色地走了出去。那些從西遊園來的隨從們，此時都在正殿，大概以為郭太後等要離開景陽殿的時候、必定會從正殿經過。於是天井周圍不見人影、顯得十分冷清。

甄夫人找到了秦亮休息的宮殿，看見吳心正在門口看雨。她上前揖見招呼了壹聲、接著走進了宮室，裏面還有個小宮女，甄夫人沒有理會。那小宮女的脖頸和下腮隱約有傷疤，宮廷裏那麽多宮女，誰也不知道、皇帝為啥偏要找個有疤的人做近侍。

秦亮在壹道屏風後面，並沒有睡，因為此時已經過了午睡小憩的時間。他把壹本線裝紙質書放在木案上，擡頭看向甄夫人，心下稍有些驚訝、但隨即又覺得好像不出意外。

甄夫人款款揖見，靠近輕聲提起了溫泉，秦亮壹下子就明白了！記得好幾年前，甄夫人帶了壹件郭太後的褻衣出來，讓秦亮在城樓鐘鼓聲響起之時、聞著那衣物與她親近；甄夫人便說是在泡溫泉的時候、悄悄偷來的東西，但秦亮當時已猜到是郭太後有意為之。

現在竟能在想象過的故地與郭太後見面，秦亮心下不禁壹陣期待！雖然在宴會間、秦亮與王氏私會過了，但在壹起的時間比較短，他感覺自己還行。況且壹想到還能輔助以冰麒麟，即便是面對郭太後、他的信心亦然不減！反正又不是沒幹過，郭太後第壹次鉆地道前來，像禦醫診脈似的跪在塌上遮掩容貌、先把殿放到帷帳外面，秦亮在帷幔外面便曾有所作為。這時他當即拿了兩把傘，便讓甄夫人帶路出景陽殿。

甄夫人又言語了壹聲：“屏風外的宮女知道陛下出門了。”秦亮道：“她不會亂說的。”

兩人繞過屏風，只見吳心也在外面。秦亮遂故作淡定地說道：“裏面有臥榻，卿等無事可以進去歇會。”

吳心看了秦亮壹眼，點頭“嗯”了壹聲。

殿外仍在下大雨，巨大的噪音之中，空中仿佛大霧彌漫壹般，但下午的天氣沒有起霧、那是空中的雨幕影響了視線。

秦亮等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還是在景陽殿之內，整個建築群比較緊湊，只要有人恰好能看到天井，幾乎就能看到秦亮正往北走。好在壹路未見人影，秦亮跟著甄夫人，很快從北邊出了景陽殿。

到了外面反而不顯眼了，黯淡的光線、朦朧的雨幕，能見度下降了許多。身後景陽殿那邊，全是房屋外墻，除非有人爬到閣樓上、才能看到景陽山東麓的景象。

少傾，景陽山腳下的壹處山丘、便擋住了宮殿。秦亮回頭看時，只能看到宮殿屋頂的重檐鬥拱，東側就是“大海”、是大海湖面最寬闊之處。眺望之下，只見湖上煙雨渺茫，雨幕之中幾乎看不到對岸的景物。

這座皇家園林裏的溫泉，秦亮也是第壹次涉足，推開藩籬壹樣的兩扇木門，洞中飄著白汽，些許熱氣立刻撲面而來！沿著熏木地板往裏走壹小段距離，外面的雨聲便也仿佛變小了，溫熱的空氣、幽靜山洞中，秦亮壹下子就放松了下來。

“確實是個好地方。”秦亮對甄夫人道。

甄夫人垂目小聲道：“冬天下雪的時候，外面大雪紛飛，洞中卻暖和濕潤，更有意思。”

秦亮想了壹下，笑道：“我好像已看到了那樣的景象。”

他回顧周圍，此間的山洞和溫泉應該都是天然形成，不過明顯經過了人工的修葺。煙霧飄蕩的池邊鋪了火熏木板，還修建了石階方便下水。石壁旁有木架，應該是放換洗衣物的設施。

“我們下去等她罷。”秦亮麻利地解綬帶。甄夫人卻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壹會太後看到妾與陛下這幅模樣、似乎不太好，妾先服侍陛下寬衣。”秦亮也不勉強她，自己先準備嘗試了。

宴會、歌舞表演之後，還有紅顏故人，溫泉與美景。本來秦亮自即位以來、諸事忙碌，忽然之間倒像是度了個假壹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