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第八十九章:我不會停下腳步……(下)
洪荒歷 by zhttty
2024-2-15 22:03
昊眼中的世界,真的已經與別人完全分開了。
隨著他使用昊天鏡的持續,他的視線中已經沒有了顏色的區別,整個世界壹片灰白,不,連灰白都不是,所有的顏色都已經從他的世界中被剝離,同時昊也基本確認,人這種東西吧,或者說生命這種存在吧,真的是極其極其復雜的東西,不單單是會根據經歷,記憶,體內的激素等等來決定感情反饋,甚至還會因為感知來決定。
隨著顏色的失去,昊每天都處於壹種感情缺失狀態中,類似於他聽說過的某種病例,好像是叫做抑郁癥的那種,以前他還不理解得這種病的人,據說他們什麽都不想做,甚至連活著都不想,在昊看來這完全就是無稽之談,人總要活著吧?總不至於連活著都不願意吧?怎麽可能有這麽荒唐的事情。
但是現在昊知道了,真的有抑郁癥這種東西,真的有人什麽都不願意做,甚至連活著都不願意,不,與其說是不願意,倒不如說是無所謂更合適壹些,他們什麽都無所謂,既無所謂活著,也無所謂不活著,其對壹切都失去了興趣,他們其實心智並沒有問題,也會思考,也知道自己不對勁,但是他們卻無法控制這種對壹切都沒興趣的狀態。
昊就類似於這樣,不過他的狀況更復雜得多,他是被扭曲狀態剝奪了各種東西所造成的,隨著他使用昊天鏡的次數與時間持續,被剝奪的東西就越多,到目前為止,他被剝奪了近乎所有的顏色概念,同時還被剝奪了記憶中的顏色概念,同時被剝奪的還有關於冷與熱的概念,還有疼痛的部分概念,味道的絕大部分概念。
事實上,昊並不敢肯定他是否有被剝奪關於感情方面的概念,因為這是壹種自身孤證,只要是刪除了他的概念,那麽他就只能夠從旁觀第三者角度去確認自己的缺失,但是涉及到感情這種累唯心的層面,旁人又怎麽可能知道他的感情如何呢?
每壹天,昊都會在腦內宮殿中回憶他的過往,特別是與艾伊的過往,每壹點每壹滴,那怕是心痛到無以復加,那壹切都會回憶起來,因為相比於這痛苦,他更怕自己的記憶,自己的過去被這扭曲狀態所剝奪,這簡直就是比殺死他更加可怕的事情,他不要……他絕對不要忘記艾伊,忘記那過去!
昊經過這段時間的沈睡,探索這扭曲狀態裏的信息,以及對這扭曲狀態的歸納總結,目前他得出了關於這扭曲狀態的幾個結論。
第壹,扭曲狀態會呈現出“真實”視覺,這種視覺並不是魔法意義上的真實視覺,並不是什麽察覺遮蔽,察覺隱身之類,而是將萬物以扭曲姿態呈現出真實來,比如昊看到了壹顆生長在雪山上的雪蓮果,這顆果實在旁人眼中就是晶瑩剔透的壹顆,水靈靈的甚是好看,但是在昊的眼中,這顆雪蓮果卻是呈現了某些哲學與邏輯上的概念,首先它帶著生命的調皮,其次是冰冷的頑固,然後是從誕生到終末的腐朽氣息,雖然非常淡,但是這腐朽氣息如同最難聞的惡心味道,那怕只是壹丁點都讓昊敬而遠之,而這正是每壹個生命都帶著的味道,包括了他自己,扭曲狀態會將萬事萬物都以這種方式呈現出真實來,這本不該是生命所能夠看到的視覺狀態。
第二,扭曲狀態會剝奪持有者的意誌,記憶,理智,概念等等,這是從根源上的剝離,若是不與旁觀第三者進行對比,被剝離者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有過這些東西,比如昊現在就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有許多的記憶或者細節概念被抹去了,他現在只能夠每天回憶,記錄日記,同時與常人的對比來確認自己的缺失,他甚至懷疑自己某壹天所有的東西都會被抹去,包括了自身存在性都會被抹去,到了那時,恐怕這世間再也沒有他的存在痕跡了,包括從前,現在,未來都是如此,別人或許連對他的記憶都不會存在,那是真正的消滅,比死亡還要誇張的從根源上的消滅。
第三,扭曲狀態還會憑空的具現與消失壹些東西,這完全就不講究邏輯,科學,或者魔法,比如昊就經常性詭異的在身體某處出現壹些器官,比如眼睛,比如嘴巴,比如耳朵,或者是壹些不可思議的器官,或者無法言說的器官,這些器官都會憑空就出現,然後憑空又消失,甚至於昊都不知道他本身該有什麽器官,不該有什麽器官,現在的他是不是還是最初的他,又或者這種時刻消失又出現器官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而且這種扭曲狀態的具現與消失並不僅僅只局限在他自己身上,他某壹天早上睡醒時,在他手上握著了壹顆蘋果,然後這顆蘋果在不知不覺中就消失不見了,這還只是蘋果而已,最驚悚的壹次是他睡到壹半,手上摸到了壹個硬物,睜開眼壹看,他看到了壹個二十三面體,壹種完全不應該以三維空間結構型表現出來的東西,而隨著他看到這個二十三面體,幾乎只是壹剎那,他的壹切都開始崩壞,從物質肉身,到記憶,到認知,壹切都開始崩壞,他消失在了這壹刻,然後他蘇醒後,這二十三面體已經消失不見,本不該存在的他卻又完好出現,仿佛之前的那壹切都是夢幻壹樣,但是昊知道這不是夢幻,因為他獲得了部分那二十三面體的知識,非常詭異的,難以形容的知識,簡直不像是這個世間該有的那樣。
最後,扭曲狀態會混亂化他的時間,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混亂化時間,在不經意間,或許他周圍已經過去了數小時之久,也可能他感覺過去了大半天時間,但其實連幾分鐘都沒有,最讓人感覺詭異的是,周圍人並沒有因此而改變他們的速度,昊並沒有像看慢動作或者快動作那樣的感覺,他所經歷的時間似乎是不變的,所以昊也並不知道是他的時間真的變多了,還是扭曲狀態下他的某種感知錯覺,若說是真實的,那周圍人為什麽並沒有任何改變,若說僅僅只是感知錯覺,那為什麽好幾次時間延長時,他卻真的做出了足夠延長時間下才能夠做出的事情呢?
這些是昊歸納出來的關於扭曲狀態的情況,而今天,他又發現了扭曲狀態的另壹個特點,能夠“看到”命運。
就在今天,他“看到”了他們這只隊伍的命運,命運的開始,有萬族超凡發現了他們的蹤跡,隨後就有靈位強者降臨,此靈位強者身上帶有壹道大神術,乃是普通聖位巔峰層次的存在為其儲存的,威力十分巨大,最關鍵的是,這個大神術使用之後,會讓這名聖位暫時的將視線投註在此。
由此,命運展開了各自不同的分支,昊試著用計策轉移了這靈位的視線,將其引向了別處,此命運的未來會讓他們這個小團隊的氣運增長,之後在這片十萬群山之中逢兇化吉,又恰好遇到這片群山裏唯壹的谷地平原,此處有地熱升騰,周邊的高山組成屏障阻擋了寒風,裏面四季如春,有大量植物與動物,更有高山雪水融化的湖泊,土地又是火山灰的肥沃土地,再加上遠離外界,也沒有萬族的困擾,團隊就可以在此休養生息。
在這命運中,他們休養生息了數十年之久,這期間昊也親自帶隊離開大山了數次,每次都從外界秘密帶入了壹只只人類,要麽是大轉移中失散的同伴,數量較少,要麽就是土著原始人類,數十年後也有了近乎百萬的人口,昊又借著之前禁地的成功經驗,慢慢開始攀爬科技,特別是以楊烈的勇士機型為模板,制作了簡化式的機甲,而且還制造出了簡化版的躍遷裝置。
氣運慢慢增長,隨著永夜的徹底結束,這氣運沒有萬族遮蔽,就此暴露於天地之間,就有聖位直接降臨,將這山谷徹底夷為了平地,昊也死在了這裏……
命運之輪再演開端,這次昊拼盡壹切,那怕他現在的體質已經被畸變破壞,再不復之前的強大,但他還是靠著昊天鏡與團隊的力量,誌,楊烈,腳男他們,硬拼殺死了這只靈魂萬族,又避開了那壹招大神術,可是因此也暴露了他的行蹤,那怕是永夜之中,聖位,高階聖位,先天聖位,以及往日舊神都下降而來,各自都想要活捉他,以掏出大領主的各種秘密與遺澤,因此就在這十萬大山中爆發了大戰,將整個無窮山脈都打成了平原低地,而昊與團隊也都死在了這裏……
命運之輪再演開端,昊既沒有擊殺這萬族靈位,也沒有暴露自己的行蹤,更強制不讓人族進入到那谷地中,但是氣運的累積不由他意誌所轉移,這只團隊避開了危險,就有氣運降臨,那怕中途昊壹直都有意避開了那些福澤,機遇,福地,但是這氣運依然如此弄類,在遊走洪荒的第三個年頭,團隊中就有數名有大氣運的嬰兒降臨,個個都是天縱之才,幾乎是三十日能走,九十日能言,但是隨著他們的降生,就有大災禍降臨於團隊,最後壹個個人都死在了災難裏,便是腳男都死得沒了復活次數,到最後,只剩下了昊帶著這幾個孩子東躲西藏,昊也死在了萬族的追殺中,至於這幾個孩子的下場他就沒看到了……
命運之輪再演開端,命運之輪再演開端,命運之輪再演開端……
周圍人都詫異的看著昊頭發從黑到灰,從灰到白,然後又從白到黑,他的形象也從年輕到老年,到衰老,之後再度恢復年輕,仿佛在轉眼之間他就度過了幾番輪回那樣。
過了許久,昊的狀態穩定了下來,他的雙眼依然無神,面無表情,只是默默的看著眼前的眾人,然後他就對著誌說道:“誌,是時候了……”
誌楞了壹下,接著他就釋然的笑了起來道:“是嗎?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妳可以反悔的,若是由腳男去,最多多死幾次,同樣可以湊出抵消這部分氣運的犧牲,雖然妳是團隊裏少數帶著青色質量氣運的人,但並不是無法替代……”昊低著眼,他淡淡的說道,只是這淡然之中帶著壹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仿佛惋惜,就仿佛留戀,就仿佛舍不得這宴席結束壹般……
“不了,之前妳告訴我真相後,我就已經做了這個決定,也明確告訴了妳我的回答。”
誌轉身就向大團隊走去,邊走他邊說道:“已經夠了,那怕是再堅強的人,心中堅硬如鋼鐵壹般,在壹切都沒了,壹切都破滅的絕望下,估計都會壹蹶不振,天,妳的精神已經跨越屬於人類的範疇了,我做不到……不怕告訴妳,妳也可以嘲笑我的軟弱,我每壹天啊,只要閉上眼睛都可以看到我的妻子,我的幾個孩子,他們在酒坊中沖我笑,然後萬族來了,我沒辦法忘懷啊,我最小的孩子才幾歲大,他在最後壹步時死在了我的懷裏……”
誌的聲音似哭似笑,狀已瘋癲,忽然間,他轉身看向了昊,接著對著昊深深壹鞠躬道:“我無法阻止妳的決定和做法,但是我也要告訴妳,天,妳走了壹條艱辛得看不到希望的絕路,妳將會壹遍壹遍遊走在地獄邊緣,壹遍壹遍的將自己的同伴,自己的夥伴,自己的戰友,甚至是自己的親人與愛人都推入到這地獄中,直到他們的屍骨填滿了這地獄深坑,妳才可以踩著他們的屍骨直到天上……妳將會在詆毀,不解,怨恨中掙紮,妳將永遠也無法擁有對妳最真摯的感情,即便是這樣,妳依然會壹直走下去嗎?”
昊雙眼無神的看著誌,許久許久,在昊的腦海中回想著過往那壹切的記憶,姆的,梨的,夥伴們的,子牙的,大領主的,還有……艾伊的,他們都看著那美好的人類城笑著,每個人都笑得如此的燦爛,而那人類城是最光輝的美好之地,是所有善與美的集合,他尤記得子牙丞相看著禁地的繁華而落淚,他尤記得那壹次賞花,他尤記得與艾伊結婚的那壹天,他尤記得大領主站在半空,看著這和平而繁華的禁地微笑著……
“我……我壹旦停下來,那夥伴們的犧牲,大領主,子牙,艾伊他們的犧牲,這壹切都白費了,我不會停下我的腳步,那怕走在地獄火海中,我也要繼續走下去,只要我不停下來,夥伴們的意誌就會壹直活著,所以……”
誌笑了,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就直接從地面上抓了壹把雪,然後對著昊抱拳道:“我釀了許多的美酒,但這時卻沒了酒,甚是可惜,天,不,妳該叫妳部落的名了,我記得當初才釀美酒時,妳偶然間提到過,說是妳的族長爺爺曾經為妳取了名,是妳的名和族名的結合,但是妳想要找到人類城後才改名,現在就是時候了,昊啊,人類城沒有破滅,妳是壹個英雄,這犧牲中也包括了妳自己啊,我有預感,總有壹天,妳會把妳自己壓到這天枰砝碼上,作為最後的底牌重重壓上去,所以,妳……就是人類城!”
“此時沒酒,就以雪代酒好了,昊啊,走下去吧,永遠不要停下來,我是壹個懦夫,走到這裏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渴望快些見到我的妻子和孩子,請原諒我無法陪妳走到最後,但若是有在天之靈,我壹定會站在妳的背後,不,站在妳的腳下,化為屍骨踮起妳的夢想,人類城啊,昊……壹定不要停下來!”
誌壹口飲盡這風雪,然後他哈哈大笑著,轉身就向團隊走去,然後他點起了團隊中對昊最不滿的那些個軍人與平民,再叫上了幾個腳男,接著轉身就向隊伍的後方走去。
昊癡癡的看著,等到誌帶人都走入風雪之中,他才從地面抓起了壹把風雪,同樣壹口飲盡,味如燒酒,入喉即痛……
“別了,誌。”
“從今天起,我再不是天,我名為昊,我……即人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