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之女

藤蘿為枝

玄幻小說

目送他赴壹場剜肉剔骨之刑
湛雲葳也沒想到自己直到死前,反覆惦念的,竟然是那壹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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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家

山主之女 by 藤蘿為枝

2025-2-17 20:55

  越大人,我們回家

  風雨交加,湛雲葳登上雲舟,黑甲衛並沒有追上來。

  她沒有覺得松了口氣,反而覺得身後那無盡黑暗中,有什麽牽引著她回頭。

  雨越下越大,她坐在雲舟尾,看著掌心的朱砂發呆。

  裴玉京沈默地看了她好壹會兒,他亦猜到了湛雲葳發生了什麽。她同他生疏了太久,唯獨今日,仿佛回到了還在學宮的日子。

  秋亦濃占據了她的身軀以後,她的靈識和軀體無法立刻吻合。

  即便這樣,她仍舊掛念著那個人嗎?

  “裴師兄,我為什麽會寫下這樣壹段話?”

  她如今像以前壹樣信任他,裴玉京走過去,輕輕覆住她那只手,道:“妳不記得渡厄城中發生了什麽嗎?”

  掌心的字再也看不見,湛雲葳抿唇搖了搖頭。

  黑暗裏,裴玉京唇色蒼白,身後的神劍逐漸黯淡,他聽見自己語氣平靜地說:“妳在禁地被妖人所惑,軀體被占。”

  他緊緊扣住湛雲葳那只手,抹去了她掌心的痕跡:“只是邪魔迷惑心智所為,別再想了。沒事泱泱,很快我們就回去了。”

  她蹙了蹙眉,莫名心裏有點不舒服。

  裴玉京見她臉色,眸中晦暗,掩唇咳了咳。

  果然他這樣,湛雲葳似乎終於放棄了琢磨那段話,道:“裴師兄,妳沒事吧?”

  他低眸,輕輕搖頭。

  湛雲葳知道自己這樣不對,方才大皇子帶了那麽多陣修和黑甲衛,裴玉京受了重傷,她理應關心他的傷勢,而不是神思不屬,但她心中竟然並沒有多少愧意。



  眼見裴玉京身子晃了晃,湛雲葳扶住他:“妳別站在這裏了,先去休息。”

  在渡厄城中耽擱太久,如今靈域已然化了雪,船尾逆著風,是最冷的地方。

  裴玉京躺下望著她:“泱泱,妳陪著我好不好?”

  他軟下語氣,神色蒼白。

  從少時相識,湛雲葳很少見他脆弱的樣子,裴玉京作為仙門少主,也很少向任何人示弱。

  她安靜地在他塌邊坐下,心神卻不論如何都沒法集中。朱砂被雖然被抹去,但曾經戴困靈鐲的地方,取而代之是另壹只碧綠螢石的鐲子。

  這憑空多出來的法器,竟然是專為禦靈師制作的厲害護具,壹看便十分用心。

  難怪和魑王對戰的時候,她的靈體強悍了那麽多,身上幾乎沒有傷口。

  她觸碰到上面精致的銀色蓮紋,怔了怔。

  裴玉京註意到了她的動作,眼中閃過壹絲冷意。

  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語調溫和:“妳還記得當初學宮下令焚毀的《控靈訣》殘本嗎?”

  湛雲葳點頭。

  她被告發修習控靈術後,那半本《控靈訣》就被學宮收查銷毀了,她為此難過了好壹陣子。

  然而裴玉京說:“沒有銷毀,我埋在了學宮的杏樹下,殘本的下卷我也已經找到,本來早就該給妳了,壹直沒有機會。”

  湛雲葳驚訝地看著他:“妳……”

  記憶裏的裴玉京循規蹈矩,又是仙門未來的少主。湛雲葳從沒想過,學宮下令焚毀的東西,裴玉京會替她偷偷保住。

  雖然師兄早就冒過大不韙幫她修習,可是焚毀書籍,是裴玉京的師尊親自執行。裴玉京敢做出偷梁換柱的事,幾乎算是欺上瞞下,大逆不道。

  裴玉京笑了笑,聲音喑啞:“泱泱,妳知道嗎?為了妳,我什麽都可以做。”

  這是他第壹次對著她說出這樣的話,湛雲葳甚至看見了他眸中的執拗。

  她意識到,裴師兄真是這樣想的,並不是在和她開玩笑。

  她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又仿佛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裴玉京握著她的手,靠近自己唇邊,似乎要輕輕壹吻:“我們都忘了那些過往,回玉樓小築就成婚好不好。”

  在碰到他唇之前,湛雲葳被燙到壹般縮回手。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低聲道:“抱歉。”

  裴玉京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似冰冷,又似早有預料。

  湛雲葳輕輕吸了口氣,幾乎喘不過氣:“師兄,妳先回去罷,我之後再來找妳。”

  她踏出雲舟。

  雲舟飛得並不高,依稀能看見下面壹片安謐的汾河郡。

  天快亮了,亦快要開春。

  汾河郡已經有漁女和漁夫在河邊勞作,她識海壹片疼,有關汾河郡的記憶在腦海中反覆交錯。

  好似也是壹個清晨,她爬不上玄烏車,有人戴著恐怖的鬼面面具,單手將她抱上去。

  那人聲名狼藉,百姓人人懼怕,卻對著她罕見地存有壹絲柔情。

  她突然想要下去看看,或者說,往回看看。

  而此時身前,壹柄神劍攔住了她。

  湛雲葳擡眸,看見昔日光華熠熠的神劍,如今像是染上了絲絲縷縷黑色的邪氣。

  身後是裴玉京冰冷的聲音:“不論我如何做,妳還是要走,對麽?”

  湛雲葳回頭,神色凝重:“師兄,妳的劍心何時沾染了魔氣?”

  裴玉京笑了笑,卻避而不答:“會好起來的泱泱,妳相信我,我不會做碎鏡中那些事。”

  湛雲葳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卻明白和他口中的“碎鏡”有關。

  她搖了搖頭:“別做錯事,別忘了自己是誰。”

  裴玉京已經看出她是鐵了心要回去,他冷下神色:“妳當真要和我動手。”

  湛雲葳壹言不發,以行動表明自己的決心。她縱身躍下雲舟,那壹瞬她看見裴玉京眸中猩紅,神劍愈發黯淡。

  他盛怒與妒忌之下,神劍竟然真的朝她而來。

  湛雲葳覺得荒謬,但又有種釋懷之感。

  她不閃不避,擡手釋放靈力,攏住神劍。神劍在她靈力中翁鳴,手腕上的玉鐲拼盡全力保護她,最終發出裂痕。

  而湛雲葳沒管,仍舊用盡全力凈化神劍。

  終於,神劍重新迸發出金光,湛雲葳松手,亦看見裴玉京收回神劍,跪在雲舟上,神色怔然蒼白。

  他的眸色變了回去,染上惶恐和痛苦之色。唇顫了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麽,而他在禁地沾染上的魔氣,終於散去。

  湛雲葳穩住身子,看出他想要道歉。

  可是她並不喜歡總聽人道歉,她沒有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裴玉京,拿好妳的劍,今後對著邪祟。”

  談不上失望和怪罪,因為她還有更迫切和重要的事要做。

  方才為了護她,腕間玉鐲幾乎碎裂。

  她妥帖收好放在懷裏,飛身而下。

  離天亮還有好壹會兒,辛勤的汾河郡百姓卻點著燈在捕魚,這是雪化後第壹次捕魚,會有不少大戶人家早早過來采買。

  湛雲葳捂著心口過去的時候,已經有幾個漁女在叫賣。

  見她臉色蒼白,其他人也不敢叫住她,問她是否要買上壹尾魚。

  湛雲葳卻在壹個漁女身前停下:“這個盒子賣嗎?”



  漁女楞了楞,連忙點頭:“賣的。”

  這是她夫君今早撈上來的,見做工不錯,卻打不開,也沒舍得扔,放在壹旁,圖個點綴。這樣精細的玩意,本來也是打算去當鋪問問的,如今有人願意買,自然是好。

  湛雲葳付過靈石,拿著玉盒離開。

  她哪裏都不舒服,頭疼欲裂,卻覺得眼前的盒子很是眼熟。

  漁女家打不開,湛雲葳將靈力註入進去,這才打開玉盒。

  裏面躺著壹塊玉牌和壹枚玉佩。

  玉牌有些年頭了,但她壹眼就認了出來,是她幼時的啟蒙玉牌,邊角瑩潤,保存完好,想必是有人愛惜且常常摩挲。

  而另壹枚玉佩,只雕琢到了壹半,依稀能看出命玉的雛形。

  真糟糕,她眼睛竟然也開始澀疼。

  湛雲葳攏好衣衫,往來時的路走。

  天快亮了,青面鬼鶴哀鳴壹聲,失去控制從空中墜下。

  護城河旁冷寂壹片,柳樹還未抽出嫩芽,四處都是泥濘。

  越之恒倒在泥水之中,身上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冰蓮香氣彌散開來。

  他意識朦朧,身上滾燙。半是因為傷,半是太累。

  大皇子的全部精銳和帶來的黑甲衛,都被他殺光,越之恒精疲力盡,還未到汾河郡,就已經徹底倒下。

  天地浩渺,還在下雨。

  雨水砸在河面上,嘈雜壹片。

  天快亮了,四周只有越之恒壹個人。他重重喘息著,打算緩壹會兒再爬起來。

  其實這樣的場景,並不是第壹次了。

  幼時他和越清落流落在外,便常常這樣,越之恒也早就習慣。

  沒關系,他冷靜地想,身上沒有致命傷,緩緩就好了。

  他蒼白的手被泥水浸泡著,越之恒幾次想要站起來。他甚至還在分析,陰兵還未練好,回去之後,如何應付靈帝。

  大皇子死了,倒又是壹樁麻煩事。

  不過他處理得很幹凈,不會有人知道。越之恒知曉,快十二重靈脈的靈帝,其實並不太在乎大皇子這個草包。

  這條路又漫長又幽冷,他腦子裏紛雜壹片,甚至恍惚間想,曲攬月對付魑王應該也回來了,快到飼養陰兵的時候,不能出差錯。

  鬼鶴沒法收起來,亦砸在泥水之中,落在不遠處。

  越之恒想了很多,唯獨沒有壹個是容許自己脆弱的。

  他闔上眼,眼皮沈重,再休息壹會兒,就想辦法通知沈曄。

  他每次都能做得很好。

  湛雲葳找到他時,便是這樣的景象,越之恒遍體鱗傷倒在血泊中,他不知在此處停留了多久,泡在泥水中的手蒼白。

  他臉上亦沾了壹片泥濘,手中握住的符紙被打濕,無法化作靈鳥飛起來。

  她不過遠遠看見他,就忍不住眼中泛出淚來。

  她身上也有傷,靈力幾近枯竭,到處都疼,但她是跑過去的。她踏過泥水,從沒在無法使用靈力的時候,跑得那樣快。

  她將越之恒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又輕輕拿過他手中的符紙,註入最後壹絲靈力,讓靈鳥飛走。

  “沒事了,越大人,我們回家。”

  懷裏的人手指動了動,湛雲葳知道,他並非沒有意識,他只是太痛太累。

  靈域在下雨,她根本不必管臉上的淚有多狼狽。

  湛雲葳只是輕輕抹去他臉上的泥水和血,讓他靠在自己懷中,輕輕抱著他。

  她擋不住砸在身上的雨,卻極力給他帶去身上的溫度。

  紊亂的記憶慢慢清晰,清晰到帶來刺痛。

  她撥開他臉上的亂發,像越之恒不嫌她在暗河底臟壹樣,並不嫌他臉上帶著血,在他額間輕輕壹吻。

  沒事了,都會好起來的越大人。

  袖中的宿世姻緣石掉落,落入泥水中,忽明忽暗,在這樣壹個天氣黯淡的清晨,毫不起眼。

  卻落在了越之恒眼中。

  越之恒沈默到眼眶發疼,痛楚又酸澀。

  良久,他顫抖著擡起手,緊緊回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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