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百八十章 腐敗

　　追光會跟白晝幫的區別就在於，壹個是做大，壹個是做精。
　　兩者各有好處，追光會滲透到各行各業中，若是出了事，自身受到的波及小，損失小。
　　而白晝幫自己就是老大，若是要斬首，第壹個切的就是白晝幫。
　　因此，明明能當老大，卻只當老二，這是智慧。
　　明明只能當老二，卻要當老大，這就是災禍。
　　許深感覺自己的認知在逐漸成長蛻變，當肉身進化，凡人成為超凡。
　　那麽，當認知進化呢？
　　……
　　……
　　再次來到白晝幫，許深驅車停在了先前三夫人的車位上。
　　如今這裏是空的。
　　盡管他不在，車位也依然為他空留。
　　僅僅是這壹點，就讓白晝幫的普通幫眾意識到，白晝幫來了壹位大人物。
　　底層幫眾最關註的並非高層動態，反倒是某些高層醜聞，娛樂八卦，像這種事就很值得津津樂道，傳播開來。
　　許深下車，來到總部中。
　　陳青雲早就接到通訊，知曉許深要來，讓自己的秘書提前下樓等候。
　　“許先生，請。”
　　跟隨秘書來到陳青雲的辦公室，許深的到訪，讓陳青雲頗為在意，畢竟許深來到這裏多半沒什麽閑事。
　　“身體恢復得怎麽樣？”許深打量著陳青雲，隨意坐下。
　　陳青雲笑了笑：“已經康復，怎麽，妳準備對咖啡黨動手了？”
　　“沒那麽急。”許深搖頭：“暫時有他們庇護，咱們在底城好辦事，出了事還能找他們幫咱們解決，這樣的靠山，哪裏去找，不急。”
　　妳可真是雞賊啊……陳青雲心中暗嘆，道：“那妳是？”
　　“妳又恢復到二態了？通過這具身體？”許深沒回答，而是詢問，話題權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手裏。
　　陳青雲知道瞞不住，點頭道：“沒錯，初態到二態的過程，除了墟力累積外，主要是精神的蛻變，我有過壹次經驗，第二次只是熟能生巧的過程罷了，只要凈墟劑累積足夠，就能再次達到二態……”
　　是不是第二次就難說了……許深點點頭，道：“那這樣的話，妳那位三夫人分身，應該也能晉升成二態吧？”
　　陳青雲搖頭：“要真能的話就好了，那樣我壹個人等於兩個二態，但可惜，我的能力雖然特殊，但分主次，若是妹妹的力量超過我，達到對等的情況，可能會發生某種意外……”
　　說到這，他眼中露出壹絲隱晦的恐懼。
　　許深饒有興趣：“什麽意外？”
　　陳青雲微微搖頭：“很難說清。”
　　許深見狀也沒再繼續逼問，回到正題上，道：“妳們的凈墟劑是從無眠區的墟秘局進購的麽？還是從內城？”
　　“兩者都有。”陳青雲嘆道：“最近無眠區分局裏的凈墟劑緊張，能供給咱們的數量不多，只能從內城那邊申請了，好在那邊打聽到壹些消息，聽說是墨家封鎖了咱們白蟻城的凈墟劑，給底層施壓，因此向那邊申請調用，還是較為順利的。”
　　許深點點頭，墨家死了壹個墨青浩，僅僅是要栽培的成員，還不算是龍衛隊裏的核心序列，居然就敢封鎖壹城，可見內城高族的權勢和傲慢。
　　“但這種封鎖持續不了多久，畢竟墨家做這樣的事，也要承受壹些壓力，長久下去，誰受得了？”陳青雲不以為意，這件事對白晝幫的影響不大，他們還有內城的路子。
　　“咱們幫裏的產業，有沒有想過擴展出去，或是產業升級？”許深詢問道。
　　陳青雲眼眸微動，頓時明白這才是許深來找他的真正想法，當即道：“闊展出去的話，當然想過，但無眠區是我們的根基，別的區都有別的勢力盤踞，錯綜復雜，想打通路子有些艱難，需要慢慢開辟。”
　　“只有產業升級的話，我也想過，比如，將學校壟斷，我們下沿將購買孤兒院，或是自己建造，上面連接霧工互助會，我們培訓出來的霧民，由他們介紹工作，工資分成，霧民拿3，我們拿4，霧工互助會拿3……”
　　提到自己的宏業藍圖，陳青雲頗有興致，並不介意跟許深暢談，畢竟這些想法要真的實施起來頗為艱難。
　　“這樣的話，每個霧民賺100盧卡幣，咱們就白撿40，別看數字少，積少成多，是非常恐怖的，最關鍵的是，我們掌控了霧民這個群體！”
　　“再升級的話，還能開辦普通人學校。”
　　“而且，霧民學習時所需要用的東西，我們都可以推銷，假如壹個霧民家庭生下孩子，從小就送到咱們學校，吃穿住行，先賺這壹筆，等培養結束，孩子參加的工作，咱們再拿分成，等霧民手裏積攢到的那3成錢，又要投入到下壹代的培養中……”
　　陳青雲笑著道：“世世代代，所以實際上咱們能拿7成的錢！”
　　說到這，他忽然又嘆了口氣，道：“可惜霧工互助會的勢力太龐大，無法撼動，不然我們自己再建壹個霧工互助會類似的機構，那就是10成了，也就是說，整個無眠區的底層霧民，世世代代賺的錢，都會落入咱們口袋。”
　　“這樣的賺錢效率才快。”
　　“否則單靠壹個人打工，拼命幹，就算在崗位上幹死了，這輩子又能賺多少？”
　　許深看著陳青雲兩樣放光的模樣，似乎在為這暢想的情景而感到興奮激動，他說道：“這種事說的輕松，但真做起來卻難，霧民賺100，怎麽可能交4成給咱們？”
　　“難的倒不是這個。”
　　陳青雲搖頭，壹副這妳就不懂了的表情，道：“讓霧民掏錢是最容易的，畢竟他們什麽都不懂，妳真給100他手裏，他當然舍不得掏出40給妳，別說40，就算是4塊錢都舍不得。”
　　“但，如果妳告訴他，妳只賺了30呢？
　　“本來是100，但這份工作就值30，他自然會欣然接受。”
　　“霧民只會看到自己手裏拿到的，看不到被別人拿走的。”
　　“妳只要提前拿走就行了。”
　　許深皺眉道：“但30的話，誰願意做呢？”
　　“30如果能夠吃飽飯，自然就有人做。”陳青雲說道：“妳看外面那些霧民，不是幹的津津有味，還有說有笑呢，因為他們不但能吃飽飯，還能存到微量的錢，但實際上，他們的錢已經被霧工互助會剝削了壹部分了。”
　　“如果整個行業都是如此，大家都是30，就沒人會抱怨了。”
　　許深微微點頭，不患寡而患不均，這點他明白。
　　“想要實施的話，真正困難的地方，在於建造學校，如何去打通關系，畢竟當我們這種營利方式出現時，自然就會有人效仿，但怎麽去快速搶占市場，怎麽壟斷，才是難的地方……”陳青雲搖著頭說道。
　　身為餓狼，對付羊羔不難，難的是對付同為其他餓狼的競爭者。
　　“也許可以試試。”
　　許深思量片刻說道。
　　“妳覺得可行？”陳青雲眼眸發亮，感覺像找到知己般。
　　許深點頭道：“不但是學校，其他方面也都可以用這種模式效仿，比如醫療，這樣的話，大家看病的錢也都進咱們口袋，壹分都不會浪費。”
　　陳青雲壹怔，不禁豎起大拇指：“不錯！”
　　“但可惜……”他又搖頭：“醫療這塊的蛋糕太大，咱們很難動，已經有人提前搶占了。”
　　許深微微挑眉。
　　“但沒醫療也沒關系，僅僅是學校這塊，就營利極大了。”陳青雲說道。
　　許深點頭：“可以申請壹個機構，叫教辦局，負責教育跟工作辦事，再將無眠區的學校全都聯絡起來，納入咱們教辦局的管理下面。”
　　陳青雲嘆道：“那些學校後面都有靠山，我就怕他們不肯，能拉攏壹部分還行，全部的話……有點難。”
　　許深說道：“只要我們給的利足夠多，自然會有人願意，前期是投入，後期才是收割，所以前期哪怕虧本都沒關系，關鍵是將整個層面壟斷，才是最主要的。”
　　陳青雲驚訝地看著許深，道：“妳這是從哪學的？”
　　他認識的斬墟人員，極少在這些專業知識上有精通的，大多都沈浸在斬墟跟放縱享樂上了。
　　“也是受到壹些啟發。”許深說道，他只是從利的根本出發，而利的最大化，就是壟斷，壟斷才有利，才有權。
　　陳青雲不禁暗嘆，感覺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個少年。
　　除了身手快，心黑之外，還有可怕的頭腦，他仿佛看到未來底城的風雲，就在這少年的掌中攪動翻騰。
　　“但這樣的話，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因為萬壹出問題，就血本無歸了。”陳青雲說道。
　　很多的事，道理誰都懂，但難就難在舍不得。
　　窮人也懂打拼，也懂闖蕩，但卻不敢。
　　為什麽？
　　因為失敗了，沒有資本再東山再起，會跌入到更可怕的深淵。
　　只有少數勇敢者成功了，翻身脫貧，但更多的，卻犧牲了，連塵埃都沒揚起。
　　大人物也會害怕，當投資超出自身資產過多時，也會害怕失敗。
　　“先籌備，不急。”許深也明白，很多事情不是想到就能做到，克服中間的坎坷，才是成功的關鍵。
　　想法誰沒有？但細節才是成敗。
　　接下來兩天，許深都在白晝幫，跟隨陳青雲進入到白晝幫底層當中，深入了解白晝幫是如何掌控無眠區的飯桌。
　　無眠區9成的食品，都需要通過白晝幫的檢驗，菜價由白晝幫說了算，外面的便宜？沒問題，妳可以跨區去買，但不能帶回來吃。
　　帶回來就犯法，叛妳走私。
　　對大多數單體來說，律法就如壹柄大砍刀，無法反抗。
　　在這裏，想要營商，非常嚴苛，需要相關的證件，需要納稅。
　　而走私，都是重刑，甚至是槍決。
　　顯然，白晝幫能成為無眠區的地頭蛇，也離不開這邊的城邦守護所跟巡查廳的配合，而之所以能得到他們的配合，則離不開白晝幫從內城進購的肉。
　　哪怕是從外區帶回來壹片菜葉，只要被看守關卡的白晝幫眾逮到，就能拉去判刑。
　　因菜葉而被槍斃，聽上去可笑，但這種事在無眠區真實發生過，而且不止壹次。
　　要麽外面吃飽，要麽就在這裏接受白晝幫的高價食品，要麽，就是挨餓！
　　跟隨陳青雲到無眠區四處遊蕩，在各處崗位觀看，許深也算見識到了無眠區的混亂，難怪說這裏墟獸頻繁。
　　有些霧民餓死了，屍體發臭了，都沒人註意到。
　　但墟會註意到，被吸引過來。
　　如此壹來，墟的數量可不就是會多起來麽？
　　但即便如此，在處理墟的問題上已經焦頭爛額的墟秘局，跟白晝幫依然有私下交易，會提供給他們凈墟劑。
　　可見這裏的腐敗，已經爛到根上了。
　　路邊，到處都是散落的垃圾，無人清掃。
　　許深看到的是比黑光區更加荒涼、貧瘠、腐爛的地區。
　　這裏的光，似乎都被白晝幫給吸走了，只留下黑暗。
　　跟白晝幫的日冕街燈火通明相比，其他許多區域，都破敗不堪。
　　陳青雲花了16年，讓白晝幫成為這裏的地頭蛇，也成為這裏最大的吸血蛀蟲。
　　“這裏的事，母皇區壹點都不管麽？”許深原先只要上供的稅金到位，母皇區就不會理睬這些，但親眼看到滿地狼藉，他覺得母皇區毫無察覺，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難道真的只看賬單嗎？
　　“管，但那邊咱們有人。”陳青雲笑了笑。
　　“再說了，這種情況也並非我們白晝幫造成，除了我們之外，這裏其他的勢力也在壓榨，醫療、房產等等。”
　　許深想到兩天後要去母皇區壹趟，雖說是去交流切磋，但也許能趁機看看母皇區的情況，順帶取取經。
　　“這裏沒有教堂嗎？”許深沿途走去，看到大多是破敗的民樓，卻極少有廣場跟教堂，這跟黑光區不同。
　　黑光區有黑光宗教，路上都能隨處看到不少身穿黑光宗教教服的信徒。
　　“以前有個長夜教，但後來太腐爛，教裏發生內亂，導致消亡了，後來也有人聽說試圖在這裏傳播教堂，但這裏的人太窮，已經沒有多余的錢財去信教了。”陳青雲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