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鑰匙

　　“妳猜？”
　　梅芙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看著他。
　　許深想了想，笑道：“我覺得沒有。”
　　梅芙抿嘴壹笑：“妳怎麽知道？”
　　“那是壹件很無趣的事，妳肯定不會這麽無趣。”許深說道。
　　梅芙微微嘟嘴，似乎是心事被說中，有些不樂意又暗自竊喜的模樣：“沒錯，這種事太無聊了，不過我沒參加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這種事太無聊，更多是因為……我知道祂們會失敗。”
　　“嗯？”許深有些感興趣，露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梅芙也沒有賣關子，如今的許深已經有資格知曉許多超越君王層面的隱秘了，她說道：“祂們的目標是制造完美容器，但完美容器本身就不可能出現，祂們根本不知道，從準完美到完美那壹步，是多麽的遙不可及，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她看著許深眼底的疑惑，輕聲道：“因為完美容器本身在理論上無法辦到，就相當於妳要走99層臺階才能到100層，但前面沒有99層臺階，妳也沒有別的工具和力量，如何達到？”
　　許深不知道完美容器是什麽概念，但正如梅芙所說，如果完美容器是永生不死和無所不能，那的確是相當誇張的存在。
　　這樣的存在，往往只存在於幻想中。
　　“原來如此。”
　　許深的腦海中忽然莫名浮現出壹些畫面，那些畫面模糊且久遠，裏面是壹道道難以言說的偉岸身影，姿態各異，猙獰或醜陋或極美，祂們聚集在壹起，完成壹次盛大的計劃，希望能夠借此超脫……
　　許深眼神恍惚，他耳邊似乎傳來壹道道輕聲低語，這些低語的話模糊卻龐雜，許深搖了搖頭，卻發現那些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漸漸清晰了起來。
　　他似乎感覺到什麽，擡頭朝遠處望去。
　　他的視線穿透黑霧，穿透了墟界和現實，看到世界上如海市蜃樓般的那道世界。
　　那裏是墟界。
　　而在那墟界內，無數的大墟遊蕩，如模糊的幻影，在那些大墟遊蕩的盡頭，有壹座陵園墓地，像是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陸。
　　墓地內是壹道道姿態各異的身影。
　　祂們保持著靜默的姿態，壹動不動，如陷入沈睡，又像是已經死亡。
　　許深怔怔地望著，渾然沒註意到自己的眼眸純黑如墨，像深淵黑洞。
　　過了好壹會兒，那模糊的景象才漸漸消散，許深的眼眸也恢復正常，他眼神迷茫，剛剛莫名腦海中多出許多的訊息，那些聲音都在告訴著他，要前去那處陵園，將祂們喚醒……
　　那種感覺幾乎像是壹種本能。
　　就像是饑餓。
　　又像是某種強烈的思念。
　　讓許深難以遏制和拒絕。
　　這壹刻，他忽然明白了些什麽。
　　為什麽自己的眼睛如此異類。
　　也許他擁有這雙眼睛，就是為了某壹刻而存在。
　　而如今，在這件殘次品容器之下，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似乎被喚醒了，又或者是某些東西感知到了他，正在對他進行傳喚和呼喚。
　　等許深回過神時，他看向梅芙，卻看到梅芙眼中露出驚訝的表情，認真地凝視著許深：“妳真的能看到我？”
　　“……”許深有些無言，事到如今他自然不需要偽裝，但並非是他足夠強大能夠戰勝梅芙，而是他已經不在意被識破後的結果，何況二人剛剛不是還對話了嗎？
　　梅芙的眼神凝重而帶著壹絲復雜，再次道：“我是指妳能看到真正的……我？”
　　這麽說就合理了……許深表情坦然，他知道梅芙壹直以來的顧慮，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讓她明白，自己是真的能夠看到——
　　她的模樣。
　　“當然。”
　　許深回答道。
　　梅芙眼神閃動，有些不自信地道：“那妳說說，我長什麽樣。”
　　“很可愛的模樣。”許深微笑著說道，笑意是發自內心。
　　梅芙哼了壹聲，沒好氣道：“不是形容詞，我要準確的描述。”
　　許深無奈，道：“描述起來太復雜了，總之我覺得很可愛。”
　　梅芙目光微凝，似乎不敢相信許深真的能看到自己的全貌。
　　他真的……不害怕？
　　“妳並非是神，看到我的模樣，居然不覺得恐怖？”梅芙凝視著許深，要知道許深如果說真能看到，那從最開始就能到了，而那時的許深還只是壹個極其弱小的存在。
　　許深覺得梅芙的話有些令人費解，他面露疑惑。
　　梅芙解釋道：“神的模樣難以描述，是隨心而變化，不拘泥於形態，因此可能會是任何模樣，也可能是超出壹般弱小生命所理解的外貌，妳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深不禁壹笑，自己先前參悟到的舍棄之道，果然是正確的。
　　“隨心而動，這麽說來，妳的內心果然是很可愛的。”許深笑著道。
　　梅芙俏臉微紅，白了許深壹眼，“妳除了這個形容詞就沒有別的嗎？”
　　許深想了壹下，道：“聰明算不算？”
　　“……”梅芙似乎被許深打敗了，聰明是智商問題，神的智商還用質疑嗎？
　　但梅芙不知道，在人類的世界裏，聰明也可以是壹種形容詞。
　　“好吧，就當妳知道。”梅芙微微嘟嘴，沒再跟許深糾結，反正他們已經面對面進行溝通了，許深已經半只腳踏入到她的世界中。
　　“其實妳早就能看到我了，壹直在假裝。”梅芙輕哼，起初的時候她閑來無聊遊蕩在世間，穿梭在各個地方，只是諸神都已經沈寂，能看到她的存在幾乎寥寥無幾。
　　但恰巧路過許深所在的地方時，意外感覺到自己似乎被人凝視了。
　　然後她便跟上了許深，壹直在觀察和試探。
　　如此弱小的生命，怎麽可能看得到自己？
　　後來，她隱隱感覺到，許深的確能看到自己。
　　盡管這家夥隱藏得像模像樣，但她的觀察更敏銳，這讓她對許深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跟那些墟不同，雖然她也會吃掉能看得到自己的東西，但那是因為能看到自己就說明跟自己是同壹層次，吃了能填飽，還很舒服，但許深實在太弱小了。
　　她只想知道，對方為什麽能看到自己。
　　也正好是太閑了，她便跟隨在許深身邊，壹直陪伴著，陪伴著……
　　這中間她的壹些想法也從單純的好奇慢慢轉變了，壹路見證這個弱小生命的成長，她竟從許深的身上找到了跟自己相似的東西。
　　那種孤獨的感覺。
　　她已經遊蕩太久太久，沒有任何生命能看到她，若是她選擇降臨的話，那些生命在看到她時，都會嚇得崩潰發瘋。
　　而許深不但能看到她，還沒有被嚇到，這就很有趣。
　　如今，梅芙才知曉為什麽許深能窺見自己了。
　　只是，這個最開始好奇的原因，如今她已經不在意了。
　　聽到梅芙的話，許深表情略顯尷尬，訕笑道：“剛開始咱們不熟，我以為妳跟那些墟壹樣，會吃掉看到妳的人。”
　　梅芙微微扁嘴，許深的想法不用說她也能完全了解和理解，二人陪伴太久，許多東西都不需要言語。
　　“妳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梅芙坐在了許深穿戴的這件殘次品容器鼻梁上，抱著白嫩的雙腿偏頭詢問道。
　　許深頓時想到剛自己眼前浮現的墟海場景，不禁心中微凜，他微微點頭，對梅芙他沒有任何隱瞞，道：“似乎是死去的諸神。”
　　“妳是祂們留下的鑰匙，祂們擔心迷失，而妳是找回祂們的線。”梅芙說道。
　　許深目光微動，心中思緒轉動，道：“妳是指我的眼睛？”
　　“沒錯。”
　　梅芙點頭：“諸神的意誌會保留更久遠的時間，但神軀難以承載，會先壹步腐爛、消亡、衰退，壞死！因此，諸神才會想要打造更好的容器，承載自己的神性，活的更久……而最初的容器，只是基於這個想法，但後來諸神覺得，即便神性能維持更久，也終究會衰亡，因此他們想到了真正意義上的完美容器。”
　　“那就是讓容器能滋潤神性，容器永久不壞，那麽神性就會永久被滋養，達到真正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