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逞強

　　謝楚鈺從衛生間出來後就壹直在觀察蘇艾真，Omega坐在飯桌的最角落裏，身邊是陸昭，他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喝水，要麽拿著筷子夾面前的菜，也專挑清淡的吃，吃得非常少，看上去很容易就飽了，然後放下筷子，偶爾陸昭跟他講話，他就回應，其余的時間裏，壹直保持著沈默。
　　沒有再吐過，原本蒼白的臉色也因為暖氣而恢復正常，謝楚鈺有些懷疑剛剛在衛生間聽到的都是錯覺，或許真的像蘇艾真說的那樣，只是因為餓了才導致的胃裏不舒服，並不是因為其他。
　　“謝楚鈺，餵！”
　　手肘被拍了下，謝楚鈺側過臉看向坐他身邊的紀然，“幹嘛？”
　　“我跟妳說話呢，妳耳朵聾啦？”紀然不太高興，嬌生慣養的性子多少也容不得別人冷落他。
　　“妳說什麽了？”
　　紀然離他近了些，臉頰湊過去，神秘兮兮地說：“壹會兒妳送我回家唄。”
　　謝楚鈺的視線悄無聲息地往蘇艾真那邊看去，Omega正在看手機，穿的是件圓領淺灰色毛衣，壹截修長的脖子露在外面，莫名其妙的，好像聞到了信息素的味道，意識到紀然離他太近了，提醒道：“坐回去，我讓司機送妳。”
　　“哪有妳這樣的？咱倆不是在相親嗎？”其實紀然不太願意用相親這個字眼，不過對象是謝楚鈺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應該是什麽樣？”
　　紀然發現，謝楚鈺很愛用壹種疏離淡漠的語氣把他的問題拋回來，而他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相親是什麽樣？他哪裏知道？他也是第壹次聽從家裏安排給他介紹對象。
　　Alpha的眼神從他臉上移開，紀然看著他線條完美的下頜還有下面凸起滾動的喉結，生起氣來，哼了壹聲，不想熱臉貼冷屁股，幹脆吃飯。
　　飯桌並不大，謝楚鈺很容易就發現蘇艾真臉上的血色在慢慢褪去，他摸著骨碟的邊緣，默默起了身，走到陸昭身後，拍他肩膀：“妳起來。”
　　陸昭壹頭霧水：“幹嘛？”
　　“跟妳換個座。”
　　“啊？”
　　陸昭是被他拎起來的，蘇艾真聞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擡起眼才發現是謝楚鈺，“小楚？”
　　臉很白，偏偏眼睛壹圈是紅的，謝楚鈺問他：“妳怎麽不吃？不合胃口嗎？”
　　蘇艾真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感到錯愕，壹時無措起來：“我……飽了。”
　　“妳也是客人。”謝楚鈺壹邊說壹邊給他夾菜，“總不能虧待妳，陸昭只顧自己，我看妳都沒吃什麽。”
　　陸昭氣得不行，站他們身後就是不走，顧著人多，壓低聲音罵他：“謝楚鈺，妳神經病。”
　　“不會的，小楚，我真的飽了。”他看著碗裏多出來的葷腥，胃裏在翻湧。
　　謝楚鈺修長的指尖抵著碗口推到他面前，最上面鋪了壹層清蒸的魚肉，還在滴汁水，蘇艾真屏住呼吸才不至於讓自己聞到讓他作嘔的味道，他求饒似的看向謝楚鈺，眼尾的紅暈迅速蔓延開。
　　“吃啊。”嗓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蘇艾真為難起來，雙手握緊，遲遲不說話。
　　陸昭看不下去了，“他不想吃，妳逼他幹嘛？他都說飽了。”
　　“艾真哥。”
　　謝楚鈺突然這樣叫他，蘇艾真恍惚起來，楞住了。
　　謝楚鈺有多久沒這樣喊過他了？應該是從凈秋去世起就沒喊過，又或者是去世的壹年後？記不太清了，他其實有很多時候都想問，為什麽小楚變得那樣討厭他？是因為自己沒有保護好弟弟嗎？
　　可他也不想凈秋死的，他也很難過。
　　如果死的是自己就好了，他不止壹次這樣想過，這樣謝楚鈺就不會傷心，凈秋也能繼續陪著他，他們會很幸福。
　　飯桌上的人紛紛朝他們看過來，蘇艾真很害怕這些審視般的目光，謝楚鈺的信息素帶著不懷好意的試探，可他竟然覺得有種異樣的安心感，加速的心跳似乎又傳遞到了小腹，他低著頭聽見了謝伯伯的呵斥。
　　“妳在做什麽？回來。”
　　蘇艾真很慢地呼吸，Alpha信息素的味道蓋住了碗裏的油膩，他緩解緊張似的咬了下嘴唇，禮貌地對謝伯伯笑：“小楚跟我說會兒話，剛剛有些無聊。”
　　為了印證自己沒有撒謊，他拿起筷子，夾起最上邊的魚肉，硬著頭皮塞進嘴裏，幾乎沒怎麽嚼就咽。
　　謝楚鈺全程盯著他看，從白皙的耳朵再到他極力忍住顫抖的指尖。
　　陸昭搞不懂謝楚鈺到底什麽意思，換位置就換位置，他反正無所謂，誰知這人又站起來走了回去，若無其事地坐下吃飯。
　　“有毛病。”陸昭重新坐下，跟蘇艾真吐苦水：“妳說他是不是有毛病？蘇艾真？妳……”
　　蘇艾真閉著眼，壹幅忍耐至極的模樣。
　　“妳怎麽了？”
　　“沒事。”蘇艾真艱難地搖頭。
　　陸昭不信，“謝楚鈺給妳下毒了嗎？”
　　這話讓蘇艾真沒忍住笑：“當然沒有。”
　　“那就行，看妳很難受的樣子。”
　　難受是真的，他的胃裏像有火在燒，那塊魚肉從放進嘴裏起就讓他犯惡心，但是他不能當著人的面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麽謝楚鈺像是發現了什麽壹樣。
　　希望只是他多想，手撫上肚子，他又感到不安，即使驗孕棒告訴了他答案，但他還是心存僥幸，可剛剛的那塊魚肉還有無法忍耐的嘔吐欲讓他意識到，他應該是真的懷孕了。
　　結束以後，謝楚鈺從飯桌離開，被謝正叫住。
　　“妳怎麽不送紀然回去？”
　　謝楚鈺說：“讓司機送。”
　　謝正嘆口氣：“不是妳自己答應的？還沒處兩天就不樂意了？”
　　“處了才知道不合適。”謝楚鈺說。
　　“怎麽不合適？”
　　“年紀小，話太多。”
　　“那給妳介紹個安靜的？”
　　“不用，我......”
　　“我不是非要妳結婚不可。”謝正打斷他，語氣無奈：“妳總不能壹直守著個早就不在的人吧？”
　　“我沒有。”
　　“送紀然回去，不合適就好好跟人家說清楚。”
　　謝楚鈺答應：“好。”
　　紀然在門口等他，謝正去送客人，他沒有見到蘇艾真，應該是離開了，不過蘇勝卻找了過來，壹臉著急：“妳看到艾真了嗎？”
　　“沒。”謝楚鈺問：“不接電話？”
　　蘇勝的手機還停留在撥打蘇艾真的界面，謝楚鈺皺著眉，想到了Oemga可能會去的地方。
　　蘇艾真倒在了衛生間冰涼的瓷磚上，水龍頭還在不停流水，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他痛苦的低吟，輪椅磕在腿間，他整個上半身都蜷縮起來，緊閉的睫毛像是振翅的蝴蝶。
　　“蘇艾真。”
　　謝楚鈺上前要抱他起來，彎腰時發現了他被水浸濕的毛衣以及褲腿，還有腿根處隱隱約約的血跡。
　　“小楚……”Omega在昏迷的邊緣喊他名字。
　　“妳最好給我解釋清楚。”謝楚鈺在短暫的失神過後，咬牙抱起他，離開衛生間。
　　懷裏的蘇艾真脆弱不堪，體重輕得可怕。
　　謝楚鈺試圖跟他說話，想知道他是否清醒，但Omega聽不見，靠在他胸口，他連忙聯系司機送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