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嫌疑
傳奇紈絝少爺 by 賊眉鼠眼
2018-9-7 16:48
韓府。
賓主之間祥和融洽的氣氛,在毒酒不慎滴到地上的那壹剎,完全改變了。
方錚身邊隨侍的數十名禁軍高手抽出刀劍,神情淩厲而緊張的指著前堂內仍處於驚愕狀態的韓家眾人,隨著刀劍的出鞘,殺氣頓時籠罩在韓府前堂,漸漸濃重,漸漸蔓延。
方錚身邊的禁軍高手都是千裏挑壹,由胖子親自撥給他的擊技行家,每個人手裏都攥著無數的人命,現在,數十位高手同時對某人產生了敵意,可以想象得到,那種如同刀鋒般淩厲的殺機和氣勢,該是多麽的可怕恐怖,甚至令人感到窒息。
溫森渾身冒著冷汗,覺得手腳有點冰涼,談笑之中忽現殺機,幸好方大人福大命大,這才躲過壹劫,否則,若方大人不明就裏之下,喝下了那杯毒酒,此刻怕是已經屍骨無存了。欽差方大人若然身死,可以想象得到,京城剛登基的皇上該是多麽的震怒,朝堂又會經歷壹場怎樣浩蕩的動亂,而他們這些跟隨在方錚身邊的屬下和官員,恐怕也免不了落得個“維護不力”的罪名,被皇上和長平公主的怒氣所波及,下場……很是淒涼。
人生的起伏,往往只在壹念之間,很幸運的,溫森的上司是方錚,壹個幸運得甚至有點兒離譜的家夥。
當事人方錚則完全嚇呆,怔怔的望著不遠處白玉地板上那縷令人心驚膽顫的青煙,還有青煙中隱隱傳來的刺鼻的腐臭味道,他眼睛睜得溜圓,目光失神而空洞,嘴裏不停的喃喃道:“毒……毒酒……怎麽會是毒酒……”
喃喃自語間,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頭漸漸流下,順著被嚇得蒼白的面孔,直至滴落地上。他甚至能感覺到褲襠處傳來的濕意,若非那倒酒的小廝不慎灑出幾滴酒來,恐怕這會兒自己的肚子早已腐爛得像被掏幹了下水的木乃伊壹樣,只等著包裹下葬了吧?
人的命數,也許真的就只在那壹線之間,很幸運的,這次方錚又成功躲過了壹劫。
饒是方錚沒受到傷害,溫森仍感到了壹陣後怕,見韓家眾人仍呆立不動,似乎還未從這場劇變中回過神來,溫森不由心頭怒起,眼中兇光壹閃,厲聲道:“韓家家主韓竹,謀害欽差,欲圖不軌,來人,給我拿下!”
眾禁軍侍衛齊應壹聲,跨步上前便待拿人。
楞在前堂中的韓亦真最先反應過來,她俏臉布滿驚恐,原本紅潤的絕色容顏被嚇得煞白,見這群如狼似虎的禁軍要抓他們,不由尖叫壹聲,搶身攔在父兄身前,倉惶大叫道:“慢著!欽差大人,妳們不能亂抓人,我韓家是無辜的!這分明是有人欲陷害韓家!”
多智精練的她,自是知道若欽差在韓家身亡,她韓家會得到什麽下場,據說方錚與皇上乃平民布衣之交,交情之深厚,非同壹般,他能登上皇帝的寶座,也全是靠方錚在其中運籌帷幄,從龍大臣中,方錚當居首功。如此重要的人物若死在她韓家,新皇暴怒之下,滿門屠滅都算客氣了,也許誅她十族都未免能消皇上心頭之怒。
可以說,方錚的好運氣,間接救了她韓家滿門。
但是當溫森目露兇光,鐵青著臉下令拿人時,韓亦真壹顆心又被高高提起。
這種事是解釋不清的,韓家的下人端上來的酒,酒裏含有劇毒,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她韓家怎麽也脫不了幹系,若這位欽差大人是個糊塗官兒,壹心只想報仇泄憤,恐怕韓家從此暗無天日了。
想到這裏,韓亦真急忙擡頭望向方錚,平日裏孤高傲絕的目光,此時竟隱隱帶著幾分求懇之意,絕色的面容已泫然欲泣。為了家族的生死存亡,她已拋下了所有的自尊,就這樣面帶哀求的望著方錚這個她最討厭最嫌惡的男人。
方錚感受到她的目光,忽然激靈靈哆嗦了壹下,立馬清醒過來,見禁軍侍衛們正兇神惡殺的沖上前準備拿人,方錚心念電轉間,急忙大喊道:“住手!要文鬥不要武鬥!”
禁軍侍衛們聞言馬上站定不動,但眼神仍兇狠淩厲的註視著前堂內的韓家眾人,目光中的怨恨防備之意,令人禁不住膽寒。
溫森急忙湊上前,緊張的道:“您沒事吧?大人,何謂‘文鬥’,何謂‘武鬥’?”
“後面那句完全是廢話,妳可以忽略它,就像和尚念的阿彌陀佛,沒有任何意義……”方錚眼睛盯著韓竹,嘴裏淡淡解釋道。
“大人說出來的廢話都如此有深度,屬下實在是望塵莫及,屬下對大人……”
“閉嘴!現在不是拍馬屁的時候,……留著待會兒再拍。”
往前走上壹步,方錚臉色仍有些蒼白,臉上的冷汗壹直未曾停過,他的心現在跳得很快,還來不及體會劫後余生的幸福感,壹個又壹個的疑問已經包圍了他。
究竟是誰想要我的命?京城方府內放蠍子蛇,今日又在韓府投毒,這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刺殺的手段層出不窮,而且異常陰狠毒辣,令人防不勝防,像壹條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永遠都不知道它會在什麽時候突然沖出來咬自己壹口,這個敵人,遠比潘尚書和太子可怕得多。
靜靜註視著前堂內壹臉驚懼之色的韓竹,看著韓竹那雙雖然受了驚嚇,卻仍顯得清正的眼眸。良久,方錚忽然展顏壹笑,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的紅潤。
“妳們都退下,此事與韓家無關。”
韓竹等人聞言終於松了壹口氣,如同聽到了無罪釋放的判決壹般,目光中紛紛流露出欣喜的神色,韓亦真定定的看著方錚,絕美的俏顏浮現出笑意,美目中對他厭惡的神色不覺淡了許多,甚至隱隱含著幾分……感激。
禁軍侍衛聞言立刻收刀入鞘,往後退了幾步,緊緊圍在方錚身邊,盡管方錚說過此事與韓家無關,可他們仍未放松警惕,每個人都死死盯著韓家眾人的動作,只消韓家任何人稍有異動,他們便會毫不猶豫的搶先出手制敵。
“大人,謀害欽差非同小可,屬下建議大人下令將韓家眾人押入大牢,嚴刑……”溫森不知是出於拍馬屁,還是給自己壓驚,在壹旁給方錚出著壞主意。
“嗯?”方錚瞧著他,皺了皺眉,接著眉毛壹豎,大罵道:“妳這白眼狼!人家昨晚好吃好喝招待妳,還給妳安排壹大美妞兒侍侯,妳倒好,壹覺睡醒就不認帳,還要把人家拉入大牢,妳良心讓狗吃了?”
說著方錚擡起頭,面帶幾分委屈和不滿,望著韓竹咕噥道:“……瞧人家安排得多周到,那麽漂亮的妞兒讓妳摟懷裏了,我都沒這待遇……”
韓家眾人大汗:“……”
“來人,速速查明酒壇裏的酒從何處而來,府裏哪些下人經過手,把人全部集中起來,嚴加審問!”韓家的嫌疑解除,韓竹濃眉壹蹙,沈聲下令。
“老爺,不關小人的事啊!”
給方錚倒酒的小廝被嚇得面無人色,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溫森站在方錚身後,朝後面的影子打了個手勢,影子中分出十數人來,跟隨韓府下人往地窖而去。
韓竹輕輕走上前,離方錚五步左右站定,拱手苦笑道:“方……賢侄,發生這種事,老夫也不知該如何向妳交代,實在汗顏……”
方錚忙笑道:“韓世伯不必如此,妳我兩家乃多年世交,小侄不可能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冤有頭,債有主,小侄絕不會胡亂冤枉好人……”
之所以相信韓家,倒也並非他口中所說的“多年世交”“信任”之類的鬼話,而是他仔細思索了壹番,覺得韓家沒有理由害他。
拋開彼此剛剛達成的守望相助的同盟不說,韓家若在自己府上,當著這麽多下屬和禁軍高手的面,害死了欽差大臣,對他們自己有何好處?這可是誅九族的罪名,區區壹個韓家擔待得起麽?唯壹的解釋便是,有人混入了韓府,趁機在酒中下毒,這樣既能害死自己,又能嫁禍給韓家,就算害不死自己,若自己憤怨沖動之下,壹怒而去,那麽剛剛與韓家達成的同盟關系也會立即土崩瓦解,壹舉三得,實在陰毒得緊。
方錚估計韓竹現在下令排查府中下人,必定查不出任何東西,以對方如此毒辣狠厲的手段,絕不會在下毒之後還傻乎乎的等著別人去抓他。
可是,幕後那個要害自己的人,究竟是誰呢?自己到底跟他有多大的仇,值得他壹而再,再而三的謀害自己?難道他就是江南稅案中壹直被隱藏得很深的幕後黑手?
傷腦筋呀……為何自己會碰到如此費腦子的事情?方錚皺眉思索半晌,神色間不由浮上幾分懊惱。
偏偏溫森還不知死活的湊上來輕聲問道:“大人,您怎麽知道韓家與此事無關?”
“因為……”
方錚得意的壹笑,便待賣弄自己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道理,可他想了想,卻覺得這事兒解釋起來有點繁瑣,再說以自己這幾個屬下的智商,實在讓人懷疑他們能不能聽懂,於是方錚嘴張了半天,神色間漸漸又浮上幾分懊惱,最後終於直接了當斥道:“……滾!”
因為……滾?
溫森神色迷茫的退下,嘴裏還反復念叨著這兩個字眼兒的因果關系……
……
毒酒之事,令本來融洽的賓主氣氛多了幾分尷尬意味,方錚拱手向韓竹告辭,然後命人搬上那壇剛開封的毒酒,轉身出了韓府大門。
此刻他心中仍懷著幾分恐懼,只是剛才美人在旁,他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過明顯,出了韓府大門後,方錚想了想剛才發生的事,不由自主渾身直冒冷汗,後怕的情緒無可抑止的在心胸間蔓延開來。
好險呀!老子這條命差點就撂在韓府,都說酒是穿腸毒藥,今兒倒真應了這句話,看來以後要戒酒了。嗯,只要不戒色,什麽都好說……
隨即他咬了咬牙,壹臉陰沈的往蘇州知府衙門走去。
他打算跟李伯言好好談談。
方錚的是非觀很混淆,在他看來,貪點銀子算不得什麽了不起的大事,他自己當官這兩年來,明搶暗貪的銀子還少嗎?胖子派他這個大貪官下江南,來查這些小貪官,實在是他當上皇帝以來的第壹大敗筆。
可是……妳們這群烏龜王八蛋貪銀子就好好貪,幹嘛還非得要老子的命?老子剛來江南才兩天,啥事都沒幹,紅包還來不及收,只調戲了壹下韓府千金,招妳們惹妳們了?為何要出這麽陰毒的招數來害老子?
想到這裏,方錚不由怒從心頭起,神色間漸漸浮上幾分悲憤。老子那麽多老婆,還有兩個大肚婆,都眼巴巴的盼著老子囫圇著回去呢,妳們害老子差點見不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憑這壹點,老子非得把那幕後之人的皮給扒了!
溫森湊上來稟道:“大人,韓竹已將經手過那壇酒的下人們集中起來問話了,要不要下令將那些下人押入大牢,由咱們來審?”
方錚搖頭道:“這事兒妳我不必插手了,世家有世家的規矩,出了這等大事,想必韓竹心裏也挺惱火的,他要怎麽做是他的事。更何況……此時就算拿人審問,只怕也審不出什麽名堂了,下毒之人要麽已被滅口,要麽已遠走高飛,不會傻等著讓妳去抓他。——韓府那裏留兩個弟兄,留意壹下韓竹審問的過程就行了。”
“是,大人。”
“方……方大人,請留步。”身後傳來嬌脆如黃鶯的聲音,夾雜著幾分猶豫。
方錚立馬轉身,陰沈得如同烏雲密布的臉色,在轉身的那壹剎那,竟神奇般變得陽光爽朗,隱隱帶著幾分淫蕩的笑意,變臉速度之快,令壹旁的溫森佩服得五體投地。
“嗨,亦真妹妹,打算與哥哥我來個十八相送?”方錚朝韓亦真揮著手,騷意盎然的蕩笑道。
韓亦真聞言俏面壹板,原本對方錚還有幾分感激的心情,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人終究還是那個無恥的登徒子,就算他救了韓家滿門,他也只是個救過韓家的登徒子。
深呼吸了幾次,韓亦真緊繃著俏臉,冷淡而不失客氣的道:“今日多謝方大人仗義直言,免了我韓家上下壹場無妄之災,民女這裏謝過大人了。”
說完韓亦真微微彎身,向方錚襝衽為禮。
方錚眼珠賊兮兮的轉了轉,隨即板起臉,裝出壹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沈聲道:“亦真妹妹客氣了,不枉不縱,這是本官辦案的原則,做人亦是如此,但有滿腔正氣,何懼別人冤枉?本官上任以來,從沒判過壹件冤假錯案,韓家被人陷害,本官壹眼便能看得分明……”
韓亦真壹雙美麗的眼睛睜得大大,神情頗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無恥無德的官兒,竟能說出這番正氣凜然的話來,實在出乎人意料。
韓亦真苦笑道:“韓家無辜,自是心中無懼,可從明面上來說,韓家是民,大人是官,民心似鐵,官法如爐,經得幾下煆燒熬煉?幸得大人明察秋毫,韓家才能免背上這弒殺欽差大臣的罪名,否則,我韓家上下,恐怕早已萬劫不復矣……”
說著說著,韓亦真眼眶漸漸泛紅,說不清是因為感激方錚,還是為韓家而後怕。
美人垂淚,別具壹番風情,方錚看得兩眼發癡,忽然,他神情變得焦急,像極了熱戀中的情侶,忘形的伸出手來,飛快的覆在韓亦真的櫻桃小嘴上,口中嗔道:“真兒……我不許妳這麽說……妳們韓家不會有事的……”
這妞兒的嘴唇真軟呀,真想在上面親壹口……
“呀!”韓亦真滿臉驚恐的往後退了壹步,隨即又羞又怒,俏臉緊緊板住,憤怒的瞪著方錚。
“妳……妳這個……”
韓亦真估計是想罵方錚來著,可壹來這是在大街上,二來方錚身後不遠處還跟著溫森蕭懷遠和壹大群禁軍侍衛,身為姑娘家壹時不好罵出口,只得惱怒的瞪了方錚壹眼,又狠狠跺了跺腳,然後掉頭便往回走。
方錚臉色壹變,立馬蹲在地上,表情如同便秘壹般,無限度的扭曲著,額頭上大汗淋漓,滿臉漲得通紅,指著遠去的韓亦真的窈窕背影,抖抖索索,吭哧半天說不出話來,溫森等人湊上來,好奇的看著方錚,被他那變幻莫測的表情驚呆了。
方大人……好象很痛苦?
至於麽?不就被女人瞪了壹眼嗎?這種調戲婦女未遂吃癟的事兒,方大少爺又不是頭壹回了,為何這次如此悲痛?
眾人楞神間,方錚卻忽然嘴巴壹撇,哇的壹聲放聲大哭起來。哭聲淒厲,神情悲傷,如同受盡了人間的苦楚,直令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大人,天涯何處無芳草……”溫森等眾人大驚,紛紛七嘴八舌勸道。
方錚蹲在地上壹言不發,仍舊嚎啕大哭。
溫森慌了,這……欽差大人當街失儀,哭得如此醜陋,成何體統?朝廷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溫森望著韓亦真遠去的方向,眼中閃過幾分兇色,咬牙道:“大人莫哭,屬下晚上派人潛入韓府,將那韓家三小姐劫來送到大人面前就是……”
“真的嗎?”方錚擡起頭,淚眼婆娑,抽噎著問道。
“真的!”
“好!不愧是我的好幫手!”方錚站起身,憤憤的抹了把眼淚和鼻涕,怒聲道:“妳把那小娘們兒劫來送到老子面前,讓她立正站好,左腳前伸,不準動……”
“大人,您這是何意?”眾人迷惑不解。莫非大人喜歡什麽特殊的調調兒……
“老子也要踩她壹腳!看她痛不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