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壹章 可憐弱小又無助的老顧
顧道長生 by 睡覺會變白
2019-3-23 20:29
莫名其妙的被強行搭車,馬鈺當然不爽。
但他不敢表現出來,戰戰兢兢開了幾十公裏,見那人沈默寡言,沒顯出什麽傷害性,膽子不由大了些,時不時的往旁邊瞄。
那男人看不出年紀,頭發亂糟糟的,帶著很多白發,眼窩很深,鼻子又挺又直,嘴巴寬大,面部棱角鮮明。再配上精壯十足的身體,和壹身爛成布條的衣裳……哦,或許它本來就是幾塊破布。
嘖嘖,只覺壹股粗獷豪邁的原始氣息撲面而來。
“大哥,您貴姓啊?我叫馬鈺,開車的,專門在這條道上跑。以前可沒見過什麽人,您是第壹個人,哎,您從哪兒來啊?”
他本就是個話癆,讓壹個話癆閉嘴,還不如殺了丫的。
“……”
男人瞥了他壹眼,似乎思索片刻,道:“我叫灰爪。”
“灰爪?怎麽跟獵人寵物似的……哦我懂了,法號是吧?師父給妳起的。妳說自己是散修,那肯定沒門派了……對了妳到哪兒下啊?”
“妳去哪裏?”
“我到瑞麗。”
“那就到瑞麗。”
男人的話非常少,講話似乎是件很困難的事情,雖然安安穩穩的坐著,眼睛卻不斷打量著車內飾物,充滿了明顯的好奇心。
馬鈺是個自來熟,聊了大半路,已經腦補了點逼數。
唉,也是個倒黴孩子啊!無父無母,跟著師父在深山老林裏學藝,好容易學成下山,兩眼壹抹黑,屁事不懂,可伶可憐!
他眼珠子壹轉,迸出點想法。
陶家上拜真人,下懾滇西,大概有幾十萬人或直接或間接的,都在為陶家工作。他們壹直在招攬民間修士,以處理當地的壹些小紛爭。
這大傻個子貌似實力不弱,介紹上去,真要選中了,還能得點獎金。
於是乎,丫展開三寸不爛之舌,極力忽悠對方去陶家落腳。男人的社會經驗非常少,聽說能解決身份問題,食宿問題,每月還有薪水拿,不禁心思大動,答應跟去瞧瞧。
傍晚時分,卡車抵達瑞麗。
馬鈺交完了貨,又急慌慌來到壹家公司,找到經理。
“我壹朋友,從小跟著師父學藝,剛出來混,黑戶……不是不是,就壹散修,但實力不弱。”
“散修?”
經理狐疑的看著那男人從車裏下來,然後就嚇了壹跳。
嗬,這身高得有兩米了吧!壹水的肌肉塊,戳在那兒就跟座山壹樣,威風凜凜。
“賣相倒是不錯,不過也得按程序走。依照規定,妳有人舉薦,還需過關審核。妳準備準備,明天給妳安排個對手……”
“不用準備,現在就行。”男人道。
“那好,妳跟我來。”
經理自然沒意見,抹身帶著倆人進了公司內部,穿過像模像樣的辦公區,轉到壹個大後院。
這裏就像豪華版的老四合院,三人進了主屋,裏面正有幾人輕聲交談。個個神氣飽滿,壹瞧就是修士。
“小魚,妳過來。”
經理喚過壹個十幾歲的少年,這孩子是陶家培養的孤兒,擅使符箓,實力能排到中等。
“妳們切磋切磋,點到即止。”
“明白!”
小魚經驗豐富,知道咋回事,笑道:“大個子,我們倆也不用費力氣,壹招定勝負怎麽樣?”
“好!”男人點頭。
“那妳小心了!”
小魚足尖壹點,刷的後撤十幾米,拉開距離,隨手抖出壹張符箓。符箓呼的燃燒起來,結果還沒等形成攻擊,他就眼前壹花,壹個巨大的身軀在瞳孔中瞬間放大。
砰!
少年妥妥飛了出去,被拍扁在墻上,又順著墻壁溜了下來。
壹拳,只有壹拳!
男人收回右手,像打了只蚊子似的毫無波動。
屋內眾人皆驚,小魚雖然是後天,但實力有目共睹,沒想到壹個照面就被碾壓。那男人速度極快,自己等人居然捕捉不到動作軌跡。
經理更是激動,連連問:“妳修的什麽術?妳師父是誰?有沒有名號?”
“山野散修,沒什麽名號。我這壹脈最重淬體,速度力量都超於常人,別的方面卻差了許多。”
“妳是說妳不會道術?”
“不太精通。”
“哦,那也很不錯了!”
經理嘖嘖贊嘆,越看越中意,多好的壹個貼身保鏢啊!
當即,經理拍板,收下此人,簽訂勞務合同。嗯沒錯,就是正兒八經的勞務合同,明確了服務年限和月俸,這可是受法律保護的。之後,他又親自帶著對方,來到另壹座院子。
“這裏還沒住人,妳是頭壹個,喏,最大的那間給妳了。”
他忙前忙後,給安排的明明白白,最後道:“對了,妳這名字太難聽,最好改壹個,妳姓什麽?”
“我從小跟著師父,沒有姓。”
“哦,那妳要是不介意,就跟小魚壹樣,也姓陶吧。名字麽,就取妳壹個灰字,陶灰寓意不好,叫陶輝怎麽樣?”
“可以。”
男人點點頭,真的不在意。
而待經理走後,他關上門,自己站在屋裏四處打量。壹會擺弄擺弄茶具,壹會看看桌椅電視,壹會試試馬桶牙刷牙膏……然後又撕開壹盒激情絲滑版的杜蕾斯,卻搞不懂是什麽。
最後,他跳上床,仰面躺下,這床有點小,兩只大腳耷拉在外面。
男人看著上面的天花板和吊頂,回想著這奇妙的壹天,壹張張臉孔在腦海中掠過,有的好奇,有的嫉妒,有的羨慕,有的驚喜……
這就是人麽?這就是做人的感覺?
男人閉上眼睛,泛出壹絲不屑的嘲笑,人啊,真特麽不痛快!
……
“唔……”
顧玙呻吟壹聲,勉強睜開眼,哦SORRY!他現在發不出聲音,也沒有眼睛可睜。
所以準確的說,是他穿過裂縫之後,忽覺意識壹暗,似乎昏睡了許久。這種感覺很怪,仿佛回到了母體的羊水中,變成了剛剛形成的胎兒,只有壹股微弱的意識,還能證明自己依然存在。
這應該是很可怕的情況,他卻覺得很安穩,自己真的像孕育在子宮內的幼體,源源不斷的養分和能量正從四面八方湧來——只是還吸收不了。
他看不見,聽不到,只在不遠處的地方,隱隱約約傳來壹絲聯系——那是孔雀的氣息。
顧玙沒有妄動,索性呆在原地調整,不知過了多久,才適應了些新環境。他小心的運轉神念,猛地向外壹探。
轟!
雞蛋被敲碎了殼,壹個新世界瞬間呈現在神念之中。
沒有天地日月,沒有山川河流,沒有人群社會,甚至連顏色都沒有。虛蒙空幻,層層疊疊,混沌向四面鋪開,無邊無際。
在最底層,便是那些靈魂碎片,它們是基本單位,如浩瀚的光之海洋,鋪滿了整個魂界底端。
海洋上面,則是數不清的靈魂光球,大小不壹,到處遊蕩。
頃刻間,壹大片光球消失——七天已到,轉入下界。頃刻間,又壹大片莫名出現——萬物衰敗,靈魂升天。
那些光球就在忽然消失與忽然出現間徘徊,彰顯著魂界最常見的自然規律。
顧玙“看”的有些楞神……
蜉蝣朝生暮死,壽命僅有壹晝夜,乃至幾個小時。
瑪士撒拉小蟲,據說是世上最長壽的生物(壹種細菌),足足活了2.6億年。
人類歷經春夏秋冬,喜怒哀樂,生老離別,短短數十年卻像填充了永遠。
而這些東西,在最平常不過的靈魂交替面前,都顯得格外渺小。
在這壹剎那,顧玙有點明白了,為什麽魂界能淩駕於物質界之上,壹個是創造者,壹個是被創造……
“冒險壹試,果然來對了。只有在這裏,才有我晉升神仙的機緣。”
直到此時,顧玙才得空打量自己,這壹看不要緊,好家夥!完全成了壹個神魂體,以光球的形態漂浮著,混在數以億萬的同伴中毫不起眼。
他觀察了壹下周圍,沒有半點不同,更沒有任何參照物。他試著分出壹絲力量,想在此處留下印記,以確定裂縫的位置。
結果剛剛刻下,就從旁邊竄出壹只光球,哧溜便吞了下去。
噝!
顧玙微微壹痛,轟的分出壹半力量,將光球砸的稀巴爛,然後各種犯愁。
顯而易見啊!等級高的光球對那些弱小的波動,有種本能的吞噬欲。可他又不能留下太強的印記,壹是怕引來什麽大家夥,二是自己現在可是徹頭徹尾的神魂體,每分出去壹點,力量就削弱壹點。
嘖,如果失去了裂縫位置,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顧玙思索了半天,決定暫不去想,還是以探索為重。他喚過孔雀,謹慎的附在背後,隨便找個方向進發。
孔雀算是原住民,苦逼還鄉心潮澎湃,雖然也是壹坨屎狀,但氣勢特軒昂。
唉……
老顧瞧它那德行,破天荒頭壹次,竟然湧出壹種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感覺。
子在川上曰:“新手村內橫著走,壹換地圖渣成狗。新地圖裏橫著走,再換地圖再成狗。”
古人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