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壹樁生意 6K字

　　紫裙少女很快被搬到了玉床上。
　　其背後衣衫盡裂、血肉模糊，仿佛背脊處被生生轟穿，甚至都能瞧見些脊柱碎渣。
　　哪怕此女如今丟了面紗、露出真容，可現在鮮血橫流之景，實在叫人無暇關註。
　　倒是九憐輕咦壹聲，暗中觀察了片刻。
　　“......”
　　寧塵看著噴灑滿床的鮮血，臉色沈重。
　　此女，怎麽傷成了這樣？
　　“應該是中了大陣陷阱。”
　　九憐收回神識，淡然道：“明竅就膽敢闖陣，已是自尋死路。
　　不過，看她身上僅有此處傷口，又能在瀕死之際尋得生門，或許學識見聞不凡，在陣法玄術壹道上有些建樹。”
　　寧塵沈聲道：“所以，現在該怎麽辦？”
　　他不是醫生，雖從小到大學了點藥理知識，但僅限日常的風寒跌打之流。
　　這種斷脊穿肺的重傷，哪怕是他前世記憶中的現代醫學，極可能都束手無策，更何況他壓根不會。
　　此女能拖著重傷壹路走到這裏，甚至還留著壹口氣，就足已讓人瞠目。
　　九憐冷笑壹聲：“妳想救她？”
　　“我是開店當掌櫃的，又不是刑場上的劊子手。看著壹個無冤無仇的活人死在眼前，心裏終究不舒服。”
　　寧塵低聲道：“妳會什麽急救手段麽？比如療傷功法之類的，或者尋壹條出路讓我將她帶回縣內。”
　　“別想了。”
　　九憐話中似有嘲弄：“與其大費周章學什麽醫術、破什麽陣法，還不如讓她自生自滅。此事與妳何幹？”
　　寧塵沈默，臉色凝重地坐在壹旁。
　　此事，他不會多嘴，更不會責備九憐冷血殘酷。
　　自己並非悲天聖人、也不是救人醫生，面對這種重傷，力所能及地照顧壹二，已是仁至義盡。
　　“此女背景來歷不俗，所學功法有些門道、身上也帶了件保命之器，或許還不至於立刻斃命。”九憐冷不丁又說道：“還是有活下來的機會。”
　　寧塵挑眉道：“幾成可能？”
　　“遠不足壹成。”
　　“......”
　　說了白說。
　　寧塵略感無語，再瞧紫裙少女的臉色，幾乎已青紫壹片，死相漸露，滿床鮮血，哪還有美色可言。
　　別說活命了，可能都撐不住半柱香。
　　看他坐立難安，九憐暗暗撇嘴，隨意道：“妳若心情不好，不妨在四周找找，興許那婦人還會給妳留點什麽，可能用得上。”
　　“...多謝。”
　　“哼。”
　　九憐沒多說什麽。
　　寧塵也不再看紫裙少女的瀕死慘狀，稍定心神，起身打量翻找。
　　這間密室雖無躲藏之處，但生活用具倒是壹應俱全，物資頗豐。
　　而且兩側儲物櫃不少，似乎還有——
　　“有些是酒、有些是藥，還有封藏的藥材。”九憐淡然道：“別多想，都是些治小病的玩意兒，跌打損傷倒用得上。”
　　寧塵默然無言，繼續翻找。
　　可找尋半天，此間密室中最多的竟是書冊。
　　“看來，這並非那婦人的閨房。”九憐隨意道：“這些東西，應該是她專門為妳準備的。”
　　“也不知程夫人跟這裏有何關聯。”
　　寧塵隨手抽出壹副櫃子，看著其中壹對刀劍，暗自思忖。
　　“等等。”
　　但九憐卻突然道：“往妳右手邊三寸，按進去。”
　　“有何發現？”寧塵心頭壹跳，很快將手搭在墻上。
　　“這裏還有個小暗格，藏的挺好。”
　　哢嚓！
　　將暗格推入，壹片四方石壁悄然打開，寒氣四溢。
　　寧塵連忙捂住口鼻，定睛壹瞧，發現裏頭正存放著壹個袖珍木盒。
　　“呵。”九憐驀然壹笑：“造化弄人。”
　　“別賣關子了。”寧塵好奇道：“這裏面裝著什麽東西？”
　　“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盒中裝的是丹藥，冰霧是逸散百年積成精純藥力，有療傷之效。”
　　九憐饒有興致道：“不是那婦人之物，是密室原主的，用之無妨，至於藥效應該不錯。”
　　寧塵壹驚，將藥盒小心取出。
　　隨盒蓋緩緩打開，在冰晶中赫然呈著壹枚瑰麗圓丹，宛若珠玉。
　　此世武道繁榮、煉丹制藥壹道同樣不凡。他在俗世中生活二十年，自然有聽說過神效各異的靈丹妙藥。
　　只是那些神物顯然都是大宗大派、皇庭宗親擁有，他當然不曾見過哪怕壹物。
　　而現在——
　　“此藥可護心脈不碎、愈合內臟，算是可用。”九憐淡笑道：“將來若有性命之憂，此物便能救得壹命。”
　　寧塵眼神閃爍，默默看向玉床方向。
　　九憐也沒有惱怒，漠然道：“想用此藥救她性命？”
　　“若手中無藥，我還能坐視不管。但現在手中有藥，當真見死不救？”
　　“我之前說妳有些魔道天份，看來太過武斷。”九憐話中隱現寒意：“想當老好人？”
　　“只是普通人。”
　　寧塵沈著臉，走到了紫裙少女身旁。
　　“而且，哪有什麽正道魔道之分，能想救壹條性命，總歸讓自己心安。”
　　“將來若見生靈塗炭，妳難道要壹個個救？得來的機遇、天材地寶盡數拿去救人？”
　　“不會。”
　　寧塵咧了咧嘴：“要是自己都不痛快了，那為何還勞心費神。而且我還挺看臉的。”
　　九憐暗笑。
　　倒是挺實誠。
　　“那就舍得手裏這顆救命靈丹？”
　　“此藥在我手裏都還沒焐熱，去留無妨。而且，將此事當做壹樁買賣如何？”
　　寧塵指了指床上的少女，道：“按妳所說，此女不僅天資非凡、而且背後靠山還不小。我要是能救她性命，將來能得到的回報，與丹藥孰優孰劣。”
　　“......”
　　九憐倏然莞爾：“妳能不失冷靜，不錯。”
　　聽其語氣含笑，顯然是有意在暗中審視。
　　看來她早知兩者價值——
　　人比丹貴。
　　寧塵平靜道：“所以我該怎麽用丹藥救她？”
　　再嘀嘀咕咕下去，此女怕是當真要咽氣。
　　“她現在無法下咽，將丹藥直接碾碎，灑在其背後傷口上便可。”九憐低聲道：“但命能保住，脊柱碎裂難愈，將來只會是壹介廢人。”
　　寧塵眉頭微皺：“沒辦法？”
　　“妳可能有些手段能幫上忙，但需通脈之後，且要付出巨大代價...此事，之後再議無妨。”
　　“保住性命就好。”
　　寧塵神情冷靜，立刻做出判斷。
　　兩者非親非故，沒必要做的那麽盡善盡美。
　　只要將來此女能活著張張嘴，雙方總歸能談些‘交易’，便已足夠。
　　隨著藥粉灑落傷口，原本已渾身僵直的少女驀然顫抖兩下，虛弱急促的呼吸也漸漸有力了幾分。
　　看著鮮血橫流的猙獰傷口慢慢止血，寧塵暗中松了口氣。
　　這丹藥的效力，的確很猛。
　　九憐笑道：“救完了，現在有何感想？”
　　“如釋重負。”寧塵無奈壹笑：“我現在只希望她醒來後，能對我說幾句好話。”
　　九憐嗤了壹聲：“偽善。”
　　“偽善沒什麽不好的。”
　　寧塵聳了聳肩膀：“自欺欺人，人之常情。”
　　“歪理。”九憐的語氣稍緩幾分：“不過，妳剛入修行，能有此心性已是不錯。”
　　寧塵失笑道：“怎麽突然誇起了我？”
　　“有失亦有得，這本就是修行路上的道理。”九憐意味深長道：“是禍是福，事難料。壹飲壹啄，唯此緣。”
　　“...九憐。”
　　“怎麽？”
　　“文縐縐的語氣，不太適合妳。”
　　九憐沒好氣道：“妳當我想啊！”
　　寧塵灑然道：“還是要謝妳耐心相助。”
　　九憐輕哼壹聲，冷冰冰道：“嘴上謝謝說的多，誰知道妳心裏在想些什麽。”
　　“我在想九憐妳啊。”
　　“......”
　　聽其不再回話，寧塵撓了撓頭，臉上略顯尷尬。
　　這句話，他是真心實意的。
　　雖然自己有些市儈、剛才又濫發了善心，可對九憐這幾日來的悉心指點、還有剛才的幾番安慰，著實感激萬分，壹時不再有試探拌嘴的意思。
　　不過九憐沒再開口，他便清了清嗓子，指向紫裙少女：“這丹藥灑了傷口，接下來只需安心等著就好？”
　　“她雖遭重創，但終究修為底子尚在，有藥力護體，用不著妳再瞎操心。”
　　九憐平靜道：“妳要是莽撞亂動，興許還會壞了她的功法運轉，讓其當場噴血斃命。”
　　寧塵尷尬道：“那我現在...”
　　“還做什麽，睡覺！”
　　九憐有些好笑道：“難道妳還真想壹夜不睡，守她到天亮？”
　　寧塵悻悻壹笑，不再多言。
　　忙完救人之事後，他才想起夫人留下的信封，連忙回到梳妝臺旁，重新拿起紙條壹看。
　　‘公子決心習武，奴家心中甚慰。但身纏煞氣已有所察，亦有外事糾葛。左思右想，索性引公子來此地秘境，可暫護周全，避禍躲災。
　　待壹個月後禁制自解，秘境生門大開，公子便能安然返縣，屆時危機盡散，無需再憂。
　　密室中有辟谷丹丸、治病之藥，櫃中留有武道精要，可供公子觀摩學習，定能有所領悟，室內諸物皆可隨用拿取...
　　待重逢之日，奴家會當面向公子致歉，當初隱瞞並非有意，其中另有隱情，還望公子海涵——’
　　娟秀字跡鋪滿紙上，顯然是程夫人親筆。
　　寧塵臉色復雜。
　　九憐推測無錯，程夫人果然是有意保護他的周全，如此善意，令人心暖不少。
　　但，所謂的‘隱情’又是何事？
　　難道是這幾天縣內外的魔宗風波？
　　“用不著擔心她。”九憐饒有興致道：“她有本事輕松掌控此地秘境、甚至為妳留下諸多有用之物，足證其背後底蘊，絕非常人。”
　　床上的明竅境女子會被山中秘陣重傷瀕死。
　　而程三娘卻能隨意打開生門通道，來去自如，便可知兩者差距。
　　寧塵若有所思，遂不再糾結。
　　他看了眼紫裙少女趴著的玉床。
　　這間密室，只有這壹張。
　　但，跟壹位重傷患者搶床，躺在血水裏睡覺，未免太怪了點。
　　寧塵面色微妙，索性盤膝坐在床前不遠。
　　“九憐，要不要再傳我些功法？”
　　“可以。”
　　沒想到這隨意壹問，竟然同意了。
　　寧塵微怔，就聽九憐撲哧壹笑：“如今我倒是得稱贊那婦人壹聲，給了妳壹個清靜的修煉環境。”
　　“...可惜不知外頭發生了何事，總感覺不太自在。”
　　“就算發生了大事，跟妳這小小鍛體武者可沒關系。”
　　九憐悠悠道：“這個月，正好讓妳修煉到通脈境，總不至於出去被人看扁。還能早些接觸先天之境，提前做好跟妳體內魔頭周旋的準備。”
　　寧塵思忖片刻，很快壹笑：“那就繼續麻煩妳了。”
　　九憐呵了壹聲。
　　不過，她心中倒是頗為滿意。
　　能沈得下心慢慢錘煉打磨、韜光養晦，便值得稱贊。
　　要是真僅靠渡厄體，不借境界，在江湖隨意橫行、亂闖戰局，遲早都得吃個大虧。
　　現在，挺好。
　　“我現在傳妳通脈之法，牢記在心。”
　　“是。”
　　寧塵排除心中雜念，閉眼凝神。
　　九憐悠然道：“此法名為‘九轉結脈’，能助妳打通周身經絡，並凝塑九轉脈，將來修行便可事半功倍。”
　　“請講。”
　　“妳...難道不好奇，此功法名字平平無奇？”九憐突然道：“這凝脈之能，或許江湖中所有通脈法訣都是如此。”
　　寧塵神情微怔，搖了搖頭：“九憐既是我師，無論傳授什麽，我都不會嫌棄。只要有所傳，便已心懷感激。”
　　九憐嬉笑兩聲：“現在瞧妳的面龐，可比當初順眼不少。”
　　寧塵嘿嘿壹笑：“我看九憐也是如此。”
　　“......”
　　九憐輕啐壹口：“沒個正行。”
　　妳壓根就沒看見過。
　　她又嚴肅道：“此法雖名稱尋常，但遠非尋常通脈法所能比擬。塑脈後有通玄異能，筋脈之強橫，更盛常人千百倍，足以讓妳在通脈境引氣入體，初窺先天境界壹角。”
　　通脈，便能壹窺先天？
　　寧塵面露異色。
　　這種匪夷所思的功法，或許不下之前修煉的渡厄歸壹訣。
　　“但，應該也很難練？”
　　“妳知道就好。”九憐平靜道：“此法修煉之困難，與之前不同。
　　渡厄歸壹訣是註重天賦資質，天賦強橫者，會如妳壹樣迅速練成。而這門九轉結脈，需求的是修煉者之毅力心性。”
　　寧塵心思微動，低聲道：“修煉之際會發生什麽？”
　　“妳全身經脈都會融成血水。”九憐森然道：“所謂九轉，便是要往復循環起碼九次，遠勝於烈火焚身、萬箭穿心之痛苦。”
　　寧塵嘴角壹咧。
　　沈默片刻，他才幹笑道：“所以妳前幾天壹直都猶猶豫豫，不肯教我通脈之法，就是因為...”
　　“我怕妳會疼到哭爹喊娘。”
　　九憐不鹹不淡道：“現在四周封閉，妳就算慘叫的再大聲也不會有人發現。還有壹個漂亮少女在前，就算再想求饒痛哭，終究還得顧忌壹點男子顏面，總歸能讓妳多咬牙堅持壹會兒。”
　　說著，九憐還故作惡劣地陰笑兩聲：“很慘的。”
　　寧塵：“......”
　　怪不得，落入密室之後，九憐非但不惱，反而笑嘻嘻的。
　　“怎得，想提前求饒？”九憐譏笑道：“此事我倒是不會怪妳。”
　　寧塵嘆了口氣：“九憐壹番好意，我總得先試壹試。”
　　“...算妳還有點膽氣。”
　　九憐語氣難得變柔和幾分：“若當真疼痛難忍，停下便是，有渡厄體在，斷脈亦可復原。”
　　寧塵沒再開口，神情漸肅。
　　九憐心領神會，將口訣心法緩緩道來。
　　晦澀難懂的心法在腦海回蕩，似蘊含某種奇妙玄理，便覺周身有陣陣清涼之意。
　　還未等九憐再詳盡解釋壹番，寧塵腦海中靈光壹閃，那些原本如同天書般模糊不清的古文，迅速化作道道清泉溪流，匯入心識，交織成玄光流轉的符印畫卷。
　　壹目了然、心思澄澈。
　　“......”
　　九憐的虛影再度悄然浮現。
　　她隨意坐在床沿，分外妖嬈地交疊裙下玉腿，眼神深邃。
　　“渡厄歸壹訣，果真讓妳有了過人靈資，再是玄奧的功法秘籍，壹眼便可融會貫通。只是這壹次，對妳而言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九轉結脈，此法真名為‘九聖開天脈’。
　　這，亦是她當初修煉過的功法。
　　其中之痛苦，絕非尋常武者所能承受。筋脈壹碎，便是血肉離散、脊骨淩亂，更遑論此功法次次修煉痛苦更盛。
　　九憐本來是不想教的。
　　至少，不是鍛體境可以教，而是先天之後再逆轉筋脈。
　　但現在，她想試壹試。
　　哪怕寧塵在第壹層便會承受不住、哀嚎喊停，她也不會對此有何惱怒失望。
　　能練成渡厄歸壹訣已是天縱奇才，她對其甚為滿意，不會再奢求太多。只是心底有壹種念想，想瞧瞧這小子的極限、看看他的毅力，能否配得上這壹身絕世天資。
　　只要壹層能成，事後就勉為其難的...
　　再稱贊他壹下吧。
　　“唔！”
　　原本入定無聲的寧塵突然渾身壹震，嘴角緩緩溢血。
　　與此同時，四周仿佛有絲絲縷縷的光流聚集，纏繞周身。帶來的卻並非滋養，而是隆起至體表的道道經絡霎時崩裂破碎，炸成壹朵朵血花。
　　“......”
　　九憐神情壹緊，右手已倏然按住其胸膛，隨時準備停下修煉。
　　同時左手皓腕微旋，玄光淩空，至純至精的光絲從厄刀中彌漫而出，似要相助。
　　寧塵臉色蒼白，額生虛汗，健壯身軀已不可遏制地顫抖。
　　見其逐漸抵擋不住痛苦侵蝕，九憐暗自低吟：“妳若喊疼，我便幫妳，喊壹聲疼...我就...”
　　可等待了許久，寧塵始終都沒出聲。
　　他依舊面色慘白，渾身篩糠般抖動，清晰可見周身筋脈碎裂溶血，又不斷修復新生，往復循環，卻仍在堅持不懈。
　　九憐心中欣慰。
　　可看了壹會兒後，她又不禁漸露驚容。
　　等等，這小子該不會又要跟練渡厄歸壹訣壹樣，壹口氣直接沖至巔峰？！
　　“臭小子，我是讓妳先練第壹層啊！”
　　九憐氣結，急忙招手喚來厄刀，玄妙光絲霎時裹住寧塵周身。
　　但她很快目光壹凝，發現在寧塵體內隱約有古怪血絲在來回遊走。
　　“這是...”
　　九憐驀然閉嘴，眼神閃爍，不知是喜還是憂。
　　因其體內魔頭，壹尊有復蘇之兆！
　　...
　　寧塵疼的想罵娘。
　　前所未有的劇痛貫通全身，遠超九憐所述，才剛運功就險些讓他兩眼壹黑。
　　他在咬牙堅持，已拼盡了所有力氣。
　　每當劇痛仿佛要超出極限，便有壹陣奇異熱流充盈全身，讓痛楚和緩三分，勉勉強強地又強行撐住。
　　可隨著功法不斷運轉，煎熬更盛，恍惚之間，腦海中閃過斷斷續續的往事，仿佛要就此駕鶴西去壹般。
　　臨至最後，又浮現出九憐傳功時的言談嬉笑，不知怎麽的，便暈暈乎乎繼續運功。
　　迷糊間，寧塵逐漸感覺全身暖意泛起，再無壹絲疼痛，心神壹松，垂首悄然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
　　“哈...”
　　寧塵睜開惺忪睡顏，打了個哈欠。
　　他隨手揉了揉眉心，迷糊心神漸醒，這才想起自己之前是在修煉九轉結脈，修煉中途好像是不小心睡著。
　　——等等，睡著？！
　　寧塵悚然壹驚，連忙捂住心口，但訝然發現非但沒有絲毫疼痛，反而渾身暢快萬分。
　　難道，練成了？
　　“妳簡直是怪胎中的怪胎。”
　　腦海中響起了九憐之聲。
　　她仿佛是在嘆息，幽幽道：“壹晚上的功夫，真讓妳將九聖...九轉結脈練成，而且還是九轉之品，圓滿極致。”
　　寧塵神情壹喜。
　　但還不等他再詢問進展，九憐很快又道：“不過，妳現在倒有另壹份‘意外之喜’，不妨睜眼擡頭看看。”
　　說到最後，其語氣似乎有些玩味，仿佛想看好戲壹般。
　　寧塵暗覺古怪，擡頭壹看。
　　旋即，當即與側伏在床的紫裙少女對上了眼。
　　“——小掌櫃。”
　　紫裙少女面色蒼白，此刻卻彎起靈動眉眼，絕美嬌顏上流露出壹抹柔和笑意：
　　“早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