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南榮 by 迷幻的炮臺
2025-2-17 21:24
從前忙著給蕭鶴辭善後,那是遂鈺沒得選,蕭鶴辭也真拿他當兄弟。如今遂鈺與蕭鶴辭不在壹條船上,自然,該給的情面得給,能幫忙順手幫壹把,但落井下石的事情,遂鈺也義不容辭。
越青只大略聽相熟的侍衛說了幾句,問道:“公子,要去看看嗎?”
遂鈺想了想,覺得同自己的關系不大,再說他前幾天才惹了禦史臺,犯不著這個時候為了太子沖鋒陷陣。
想必成老太師也是有些人脈的,即便那兩位公子的父親身居高位,成氏門生眾多,若想從輕處罰,也不是不可能。
“喝酒嘛,喝的時候哪裏能想到後患無窮。”遂鈺歪著腦袋想了想,幾只麻雀停在梅梢,壓得枝頭落花陣陣。
冬日已至盡頭,春日爛漫之時,總歸不是梅花遍攬春色。昨夜聽蕭韞的意思,怕是也沒那麽滿意蕭鶴辭入東宮後的所作所為,太過圓滑,反倒顯得破綻百出。
遂鈺想了想,說:“院後那片地總是空著,尋些菜苗來,我們下午種菜。”
午後,皇後宮裏的玉羌姑姑送來壹碟馬奶糕。
玉羌道:“皇長子殿下著人送了兩匹上好的奶馬,皇後娘娘想著元宵節,公子又是鹿廣郡人,想必格外想念家鄉的吃食,特地親手制些糕點,還望公子笑納。”
這話說得客氣,難為皇後能壓低姿態,無論馬奶糕是否親手所制,心意放在這,遂鈺沒道理不接。
遂鈺示意越青收下馬奶糕,單手支撐著下巴,笑道:“還請玉羌姑姑代我謝過皇後娘娘,我身上有傷,見鳳駕怕是失儀。”
“公子如今在陛下身邊辦差,皇後娘娘亦希望能夠為陛下分憂,只要公子伺候好陛下,便是對皇後娘娘最大的報答了。”
玉羌又說了些不怎麽要緊的客套話,越青將馬奶糕帶下去,又端著碧螺春進屋,遂鈺道:“聽聞玉羌姑姑最喜歡碧螺春,我這有些去年供上來的茶,還沒啟封過,若姑姑不嫌棄便帶回去飲用。”
“公子客氣了。”玉羌環顧四周,遂鈺向越青點點頭,越青立即將院子內外的宮人全部遣出去。
玄極殿並不在後宮範圍,遂鈺卻也不能關著門,同後宮女婢們說話,得開著門,時刻能被人看到才行。
遠遠的,他看到有個小宮女迎風打了個噴嚏。
玉羌:“成十壹事,皇後娘娘想請教公子,若公子是成家人,會如何平息此事?”
平息?
遂鈺道:“除非成家願意將成十交出來,任由其余兩家處置,不過……畢竟是太子妃家的血脈。”
昌吉侯爵之位世襲,祖上是武將,到了現在這代昌吉侯,早已為文臣之列。撫軍大將軍執掌水軍,朝廷水師獨他壹門遙遙領先,若只是普通朝臣之子便罷,偏偏是與軍營關系頗深的家族。
“想必再過半月,撫軍大將軍家中的家書便已傳至軍營,死了的雖是庶子,卻是大將軍愛妾所出。昌吉侯在前朝發力,將軍府勢必給予支持,即便董貴妃在後宮只手遮天,董家位列世家之首,若陛下堅持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無論成董兩糾結朝臣,恐怕也無法力挽狂瀾。”
玉羌說話的語氣同皇後十分相似,大約是與皇後在國寺同吃同住久了,沾染上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遂鈺手中盤玩著瑪瑙串,笑了:“才過了幾個時辰,皇後娘娘便想了這麽多。”
“下官可是壹點腦筋都不願意動。”
“沒出正月,朝廷的休沐未結,此事不進早朝便不算開始。”
“若這兩家真敲登聞鼓,想要說法的是將軍府與昌吉侯,除此之外,任何家族摻和進這場鬧劇中,都會被算作看熱鬧不嫌事大。”
“皇後被董貴妃壓得久了,的確有些憋屈。但陛下如今有維護皇後威嚴的意思,鳳鸞殿又何必摻和呢。”
皇帝既將皇後帶入與西洲的國宴,那便說明蕭韞有意用皇後壓制董貴妃。
太子初立不久,立即提攜皇後,前朝免不了震蕩。如今有個機會能壓制成家,皇帝自然給足昌吉侯與將軍府面子,遂鈺用腳指頭想,都覺得此事最大贏家應該是蕭韞。
相互制衡的局面只能是兩派狗咬狗,皇帝安居高臺,坐收漁翁之利。
比起波濤洶湧,恐怕蕭韞更怕前朝壹潭死水。
玉羌問,“依公子之見,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
“皇長子殿下身邊似乎只有兩位侍妾吧。”遂鈺問。
玉羌:“沒錯。”
“得想個辦法讓陛下意識到,太子如今有了太子妃,也不能忘了皇長子殿下。”
“屆時,殿下便能借選妃的由頭回京!”玉羌眼前壹亮。
但很快又道:“皇後娘娘也不是沒想過這個法子,但是否會有覬覦皇位的嫌疑。”
遂鈺:“陛下膝下子嗣稀疏,公主和親西洲後,定是陛下愧疚之心最盛之時,皇後娘娘在陛下面前哭壹場,陛下定能體會皇後為母心切。”
其實這事是趁虛而入。
對太子的失望,以及對蕭稚的愧疚,遂鈺不敢保重蕭韞會輕易心軟。但憑借他對他的了解,此事有五成把握便可壹試。皇長子已經在邊疆戍守了,總不可能有更差的境遇等著他。
提及皇長子,遂鈺對此人的印象不深。
似乎位格外溫和的人,天資甚高,日日勤奮,遂鈺還在冬日裏得過皇長子賞賜的棉被。
皇長子不能進後宮女眷居住之地,人站在長巷外,望著宮人們挨個從內務府太監手中接過棉被,確保無壹人遺漏。
這樣寬厚的人,被皇帝發配邊疆,怎麽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潮景帝執政勤奮無可指摘,會不會是帝王的警惕性太高,唯恐被壹朝篡位,提前防患於未然?
玉羌前腳走,遂鈺後腳便帶著越青他們出宮。
府中已經將年節使用的燈籠都取下來了,換上印著南榮王府族徽的標識。
南榮栩是軍旅之人,遂鈺府上那些裝飾被他嫌礙事,卸去壹些存入庫房。至於軍士守衛安排,三步壹崗,五步壹哨,倒真像是踏入軍營。
馬車停在府門口,遂鈺提前著人通傳過,壹下車便看到南榮栩在府門等候。
“大哥。”遂鈺快步跳下車,後脊的傷被扯動,他硬著頭皮沒呼痛出聲,還得滿面笑容地拉住南榮栩的手,道:“大哥元宵節快樂!”
南榮栩面無表情道:“元宵節已經結束了。”
“那也元宵節安康!”遂鈺說。
他使勁嗅了嗅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飯香,眼前壹亮:“是在等我壹起用膳嗎,可是還沒到晚膳時間。”
南榮栩:“雲胥餓了,家裏沒有妳的飯,沒有等妳。”
是嗎,遂鈺拉長音調,抓緊南榮栩的胳膊,撒嬌道:“我才不信!”
“阿栩,是遂鈺回來了嗎,快進來洗手吃飯!”褚雲胥的聲音遙遙傳來。
遂鈺哎了聲,立即回應道:“知道啦大嫂!”
自潮景帝不由分說帶走遂鈺,南榮栩輾轉反側,怎麽睡都睡不好。
他心中想著遂鈺與潮景帝的關系,又憂心此事被家中察覺該如何收場。
當即問道:“若此次抵京的是父王,妳有想過該怎麽辦嗎?”
“沒想過。”遂鈺吸了吸鼻子,無所謂道:“闔宮上下都知道我在陛下的玄極殿住著,只是他們身家性命都壓在皇族手中,因此未有人敢透漏半個字。”
“這次是皇帝特地表現給大哥看,想挑釁南榮王府,想看著我們南榮氏跳腳而已。”
“好在大哥並未殺到皇宮要求說法,算是絕了皇帝的念頭。”
“我是說,妳自己是怎麽想的。”南榮栩搖頭,遂鈺明白他的意思,解釋很多,卻故意在逃避最核心的問題。
遂鈺淡道:“沒怎麽想,若皇帝厭煩了我,那麽我就會獲得自由。”
普通人都沒法保證壹生壹世壹雙人,皇帝的真心又能有幾何?蕭韞手握天下生殺大權,要什麽沒有,他現在沈迷南榮遂鈺,只不過是因為南榮遂鈺身後的南榮氏。
掌控不了南榮氏的皇帝,面對著南榮氏手無縛雞之力,被他留在皇宮的嫡幼子,無論是誰都會生出幾分異心的吧。
遂鈺說:“大嫂心思細膩,先前想為我議親時,怕是便已察覺我與陛下的關系。”
“再說,他平時對我挺好的,如果日子能這麽過下去,我也認了。”
“等他對我失去興趣的時候,我就偷偷回鹿廣郡,除非他還能騰出心力,跑到我們鹿廣郡抓人。”
南榮栩不敢相信,這些自我放棄,自我催眠般的病態決定,居然是從遂鈺口中所出,他還這麽年輕。
南榮栩正想再說什麽,褚雲胥已經在侍女攙扶下,掀起門簾迎接了,只好作罷。
遂鈺在家中安歇了幾日,玄極殿也沒人宣他進宮,直至昌吉侯真敲登聞鼓告禦狀,他滿頭霧水地被當做目擊證人帶進禦書房,昌吉侯與成老太師劍拔弩張地對峙,昌吉侯猛地轉身,質問道:“遂鈺大人,您是查封冷凝香的主官,那日成十就在冷凝香吃酒,是否有此事!”
遂鈺楞了下,擡頭陡然看到跪在前頭的潘謂曇,潘謂曇向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潮景帝咳嗽兩聲,朗聲道:“禦前行走,是否有此事。”
不知怎的,遂鈺從蕭韞話音中,聽出了他也不想處理此事的不耐煩,於是立即點點頭說:“臣不記得了。”
他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用飽含著恐懼的哭腔,哽咽道:“陛下恕罪,臣近日因副統領要務,惹得禦史們不悅,不禁日日憂思煩悶,實在是不記得查封冷凝香遇見了誰,只記得西洲那燕將軍險些以袖箭殺了臣。”
“臣頗覺保命重要,實在當不得統領之責,為了朝廷的聲譽,還請陛下卸去臣的要職,允臣回府休養。”
壹連串聲淚俱下,動人心弦,聽得潘登豐瞠目結舌,張著嘴久久未合。
昌吉侯根本插不上話,“遂鈺大人,我們說的是——”
遂鈺體弱人盡皆知,捂著胸口劇烈喘息,漲紅著臉,呼吸聲壹次比壹次重。
轉瞬間,遂鈺眼睛壹閉,直接暈了過去。
潘登豐連滾帶爬地撲到遂鈺身前,哭嚎道:“遂鈺兄!遂鈺兄!來人!快來人救救遂鈺大人!”
翌日,宮內又傳出消息。
昌吉侯痛失愛子,卻逼問無辜的遂鈺大人,導致遂鈺大人病發暈厥,至今仍在玄極殿搶救。
遂鈺翹著二郎腿啃糖葫蘆,說:“這下妳滿意了吧。”
蕭韞彎眸:“朕的肱股之臣演技精湛。”
作者有話說:
大家好,今天簽到有兩千海星,還請多多投給南榮嗚嗚,謝謝啦!元宵節快樂。